周围宫人听得纷纷垂头不语,随即便听到陛下吩咐:“去给你们娘娘泡一盏新鲜的玫瑰茶来。”
殷明聿说她是麻烦精。
宁昭柔不语,只轻轻摆弄着眼前的花。
他们就这样仿佛全然忽略了地上还跪着的绯荷。
直到宁昭柔的茶送过来,她晾在一边放凉,花也看了,这下不得不问话了。
“陛下怎么让绯荷跪在那儿?是她做了什么?”
殷明聿见她挺直了身子,一副要审问清楚的架势,笑了一下,伸手捏捏她的手心,说:“昭昭不知道?”
“你胡说八道,我知道什么!”宁昭柔气冲冲地朝他小声吼。
真不知道啊……
殷明聿脸色好了许多,只不过在看向下方的时候声音冷下来:“还不滚过来回话。”
绯荷一哆嗦,赶紧转身,朝着这边跪过来。
“奴婢今日见着风大,便、便燃了点娘娘赏的香,奴婢想着毕竟是娘娘赏的东西,应该拿出来用用感念娘娘恩赏才是。”
绯荷说话虽然有些着急,却又显得可怜,说着说着就要哭了。
“奴婢当真只是燃了那一会儿香,没曾料到身上还会沾染味道,惹得陛下不悦,还望陛下恕罪,娘娘恕罪——”
宁昭柔自己还没哭呢。
她刚一睡醒就见着这么一桩糟心事,自己还没说什么,绯荷反倒先哭了。
她冷笑了下:“本宫刚入宫的时候赏你的东西,一直也没见你用过,知道的是因为本宫不爱香料你也不敢用,可现在本宫有了身孕更闻不得浓香,这时候你却用起香来了,你究竟是何用意。”
宁昭柔刚一睡醒都觉得身子软软的,这时候被绯荷的话气笑了,脾气也硬起来。
“娘娘饶命!娘娘饶命!奴婢万万不敢有别的用意——奴婢只是、只是见着今日风大,这才糊涂了去燃了香,娘娘恕罪!”
宁昭柔还要说什么,那气鼓鼓的模样被殷明聿伸手按了回去。
他把宁昭柔拉回来,伸手捏捏她的脸没让她把话说出来:“好了好了你别生这么大的气,小心气坏了身子。”
宁昭柔张口就咬住他的手指把他的手推开,皱着眉仔细瞧他:“陛下说什么呢,你走开。”
不是要让她处置吗?她宫里的宫人,特意又等到她醒了才问责,这时候殷明聿说这些作甚?
难道他想留下绯荷?
宁昭柔忽然不动了,她脑子里有道声音在清晰地同她说着不可能,眼睛却看着殷明聿,试图从他的神情中看出他有没有要留下绯荷的意思。
殷明聿见她不闹了,以为是冷静了些,但他一低头看见宁昭柔的表情就心道一声不妙。
“乱想什么?”殷明聿指腹磨着她的下巴,轻轻勾着她抬起脸看着自己。
“……没想什么。”宁昭柔偏开视线。
“撒谎。”殷明聿冷声让人都退下去,地上的绯荷也被带了出去,殿门一合上,殿中就只剩下了他们两人。
“昭昭,你是不是在想朕有意要留下那宫女。”殷明聿毫不掩饰地问她,“上回你让她来御前,这次又是你赏赐的香,昭昭,朕若不信你,可就要以为是你安排的了。”
“我没有!”宁昭柔急了,她怎么会给殷明聿安排人呢!?
“嗯,知道你没有。”殷明聿又耐心哄着她,话语却犀利,“可你却没那么信朕,不是吗。”
宁昭柔呼吸一滞,一时说不出话来。
“你想着,朕或许也会对旁人有意,即便不是那宫女,往后也会有别的人,你不信朕对你的情意能长久,所以也不敢受这个皇后之位。”
宁昭柔像是浑身的尖刺都立起来了,想说没有,又犹犹豫豫的,最后轻轻说:“也没有那么不相信,就是有一点不信。”
“当初!”她声音忽然拔高,睁大眼睛说话,神情有些强绷出来的倔强,“当初臣妾那么相信陛下,陛下不还是训臣妾,说臣妾逾矩了……”
她可都记得呢。
殷明聿赶紧抱着她:“没说你逾矩——”
“没有说,反正你就有那意思!”宁昭柔可不被他轻易哄好了,说着也觉得自己委屈极了,“哪有你这样的,我一入宫你就、你就…不想要我了。”
“没有昭昭,朕没有不想要你,朕那是——”殷明聿把她的手抓起来往自己面上拍,解释道,“朕那时确实做了蠢事,朕不对,朕悔过,昭昭原谅朕一回可好?”
“那时你刚入宫,朕想着不能太宠着你了,可朕前脚刚对你说了狠话后脚就后悔了,就那几日功夫,朕悔极了。”
宁昭柔的手腕被捏着,手心往殷明聿的脸上打,啪啪几声脆响,她自己反倒皱着眉把手强行收回去了。
她把手收回去了藏在怀里,侧过身偷偷瞥一眼殷明聿,眼眶微红,说他是故意的。
“是故意的,朕可不就念着昭昭心软吗?”殷明聿摸了下自己被打了几巴掌的面颊,低声朝着她道,“早知那样把你吓坏了,朕那时就该向你认错,让你打朕打到消了气,现在也不至于还提防着。”
“你…你说什么呢……”宁昭柔憋红了脸,伸手欲把他推开,手上力气却小得很,就这么被殷明聿顺势抓过来。
还不等宁昭柔继续生气,他低头轻柔地吻了吻她的面颊,语气认真了许多:“朕做的错事昭昭一辈子不原谅也好,可朕的皇后只有昭昭一人,除你以外,朕不会再碰旁人。”
宁昭柔在他怀里动了动,没能脱身,只得把他的话尽数听完。
“若不信朕也好,咱们的日子还久着呢,朕自会证明的。”
宁昭柔敛眸,悄声问他:“要证明多久啊?”
殷明聿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捏捏她的小脸:“要证明多久不得要看你的意思吗,昭昭要让朕证明一辈子也是可以的,君无戏言。”
见她怔愣着似在思考,他等了一会儿趁热打铁问她:“当了皇后以后就更不用怕朕了,满宫的人都归你管,朕也归你管,可好?”
他实在有些像是在诱哄着宁昭柔上当,宁昭柔反倒来了点兴致:“那我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吗?”
“你让朕往东,朕自不敢往西去了。”殷明聿毫不费力地回答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