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昭柔听着殷明聿的话有些糊涂,总觉得他是知道自己要做什么,但他又不明说,只说完了那句话就走了。
  她累什么?她不累呢。
  宁昭柔看殷明聿走远了才问霜梧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回娘娘,约莫是卯正二刻了。”
  卯正二刻,估计这时候也有人快来请安了。
  宁昭柔去前殿的时候都没来得及抱一下明安,她赶着快些过去,带着人就到了前殿上,本以为这时辰太早应该还没有人来,没想到已经有人坐在了位置上。
  “嫔妾给皇后娘娘请安,皇后娘娘万福金安——”
  吴嫔和容贵嫔瞧见人出来,先是不做声地对视一眼,很快就跪下行礼请安了。
  宁昭柔坐在主位上,看着她们,让她们起来了。
  “上茶吧。”宁昭柔面不改色地坐下,轻轻出声让人去奉了茶。
  吴嫔和容贵嫔却在心里轻舒了口气,好在——好在她们今日来得早呢,不过皇后娘娘这也起得太早了吧,底下妃嫔们都没到齐她竟已经坐在了主位上。
  茶奉到了手边,却无人率先去拿起。
  宁昭柔坐着等了会儿,还不见人过来,明显有些乐呵了,她要的就是这效果,很快,又过了约莫一刻钟,陆陆续续有妃嫔一起过来了。
  她们进来时看见上方坐着的宁昭柔和底下两个同宁昭柔时不时说话的吴嫔和容贵嫔,一时有些懵了——请安礼皇后起这么早作甚?
  但请安礼本就是妃嫔给皇后请安,她们来得却比皇后还要晚,这根本就是以下犯上不敬皇后的事情,更别提眼下这位皇后独得恩宠,更是要命了。
  良妃自认自己已经算来得早了,但一进殿就看见底下跪了几位嫔妃,视线转一圈发现她竟是那个来得最晚的。
  等人来齐了,宁昭柔看着后面来的那些人,漫不经心地喝着茶,也没让她们起来,只是淡淡出声:“本宫还以为你们是不乐意本宫做这个皇后,特意来这么一出给本宫脸色看。”
  有仇的报仇,有怨的抱怨。
  “本宫都在这儿坐了许久了才瞧见有人进殿,倒不知你们是真忘了规矩还是故意的,怎么容贵嫔和吴嫔就能早些到,怎么,你们还想给本宫下马威不成。”
  宁昭柔说话一点不客气,主要就是冲着底下三个人说的,另外两个她都没怎么见过面。
  底下传来了声音,嘴上说着不敢,解释着是路上耽搁了,这才来晚了。
  主要她们也不知道宁昭柔能起这么早来这一出就等着她们呢。
  “臣妾等实属无心之失,望皇后娘娘恕罪。”说话的还是良妃。
  她们这些人,高位的妃嫔只有良妃和淑妃,丽妃已经被贬为昭仪,自然不可能出头吭声,淑妃自知自己容易说错话,所以也没吭声,这时候反而只有良妃说话了。
  宁昭柔喝着茶,多看良妃两眼,慢悠悠道:“这虽也不是什么大事,但宫规森严,本宫身为皇后,自然要约束你们的言行,便跪着吧,跪着长教训了,下回也就不敢了。”
  当初她被良妃勒令跪在地上,一日跪完跪两日,欺她无人在意,现在轮到她教训良妃了。
  呵,她可不是什么大善人。
  底下的人跪着,宁昭柔时不时同吴嫔和容贵嫔说几句话,说到后面无话可说,周遭安静了许多。
  宁昭柔渐渐感觉有点困了,还有点累,昨日睡太晚,今日又起太早,刚刚那股子兴冲冲的劲儿已过去,疲惫涌上来,关键是今日发髻上的珠钗首饰插多了,有些重。
  她怔怔的,好像有点明白殷明聿那句让她别累着了是什么意思。
  不过没关系,她不累。
  强打起精神,已经喝上第二盏茶了,宁昭柔看了看外面的天色,轻轻给在一旁的木犀使眼色。
  木犀心领神会,悄无声息地退下。
  不一会儿,木昙快步进殿,在宁昭柔面前小声但急促着道:“回禀娘娘,小皇子不知怎的一直在哭,娘娘快快过去看一眼吧。”
  她说话声音虽然不大,但殿中此时也没有别的杂音,这样的声音足够让下面的人听清。
  宁昭柔当即站起身,惊讶又心疼道:“什么?明安哭了?快快带本宫过去看看。”
  说罢,她起身从座椅上站起,紧接着就往后殿走,留下殿中几人面面相觑。
  皇后未叫她们起身,她们自然也不敢起身,但这样的明晃晃的做派让良妃几人都沉下了脸色,也叫坐在椅子上的容贵嫔和吴嫔有些坐不住了。
  吴嫔本就和良妃在一个宫中,今日来时她特意先去良妃的寝宫问了安,被允了先行一步,但现在她这样安稳坐着,良妃自然是要心里不平。
  皇后一走,她们又不知要跪多久才被允许起身。
  约莫又等了一个时辰,殿中终于有了宫人进来,她朝着众人弯弯身,道:“各位娘娘请起,方才皇后娘娘顾念小皇子,一时忘记了各位娘娘还在殿中,皇后娘娘说了,娘娘们能记住教训就好,各位娘娘现在可以回宫了。”
  于是乎,地上跪着的妃嫔被人搀扶着站起身,却不得不恭恭敬敬地道一句谢皇后娘娘恩典。
  宁昭柔在后殿等得都要睡着了,听霜梧过来说她们都走了才拍拍手说了声好。
  明安在摇篮里玩得正高兴,哪儿见得到一点哭过的迹象。
  夜里殷明聿过来,他在御前也听说了今日妃嫔请安的事,不过这事儿说出去也不会怪到宁昭柔身上,毕竟她一大早就等着妃嫔来请安了,哪有请安还得让皇后等着人来的道理,所以这些话宫里传了几句也没说宁昭柔的不是。
  用过晚膳,殷明聿靠在桌案边看宁昭柔的书,看了会儿见到宁昭柔沐浴好穿上了寝衣出来找他。
  他漫不经心地合上书册,随口问一句:“明日还早起吗?”
  宁昭柔的寝衣是浅白色,轻软舒适的料子贴在身上让她连里面的肚兜都懒得穿,这殿中也无旁人,殊不知她就这样出现在殷明聿面前有多么容易叫人动起歪心思。
  她听见殷明聿这么问,浑然不觉地笑着,胳膊搂上殷明聿,沐浴过后带来的一点潮气和清香一齐朝着殷明聿袭来。
  “臣妾才没有那么傻呢,明日臣妾就晚些起来,她们今日吃了教训,明日定然不敢耽搁,早早就过来了,就让她们等着吧。”
  说完,她看见殷明聿没反应。
  胳膊收了回来。
  她好奇地喊了一声陛下。
  殷明聿嗯了一声,搂着她的腰:“不早起?”
  见宁昭柔点头,他笑了。
  “那就好。”
  桌案是檀木的,很是宽大,但也硬得很,宁昭柔受不了这委屈,第二次就央着他换地方,换到了软椅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