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擎苍脸上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但眼神深处的那抹淡漠和疏离,却清晰了几分。他端起旁边的灵茶,轻轻呷了一口,慢悠悠地说道:“身世坎坷,能自强不息,亦是难得。思琪这次能化险为夷,确是该好好谢你。”
  他放下茶杯,对旁边的管家吩咐道:“去取一份‘凝玉膏’和一百万来,赠与这位小友,助他修行,聊表谢意。”
  凝玉膏是疗伤和温养经脉的珍贵药剂,价值不菲,加上一百万,对于普通人来说已是天文数字。
  但这举动,分明是将陈小春定位成了一个需要施舍和打发的“恩人”,用资源划清界限,杜绝任何进一步发展的可能。
  李思琪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她猛地踏前一步,声音带着压抑的愤怒和失望:“爷爷!陈小春救的是我的命!
  我带他来,是正式向家族介绍我的救命恩人,不是来接受施舍的!这份情,不是用这些东西可以衡量的!”
  “思琪!”李擎苍的声音沉了下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注意你的身份!李家有李家的规矩,感谢,自然有感谢的方式。这份谢礼,很‘合适’。”
  他特意加重了“合适”二字,目光锐利地看向李思琪,其中警告的意味不言而喻。他已经看出,自己这个素来清冷、对异性不假辞色的孙女,对这个叫陈小春的小子,态度非同一般。
  这绝不允许!一个来历不明、看似只有几分蛮力的平民小子,如何配得上他李家的嫡女?这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合适?什么是合适?”李思琪胸口起伏,冰蓝色的眼眸中充满了倔强和伤心,“就是用这些冰冷的东西,来羞辱我的救命恩人吗?
  爷爷,您知不知道,如果没有他,我早就……”
  “够了!”李擎苍一声低喝,强大的气势陡然散发,让周围的温度都仿佛下降了几分,“李思琪!你的未来,家族自有考量!
  一些不必要的牵扯和因果,当断则断!这对你,对家族,对这位小友,都是最好的选择!”
  这话已是赤裸裸的摊牌!他绝不允许李思琪与陈小春有任何超越界限的关系!
  “不必要的牵扯?最好的选择?”李思琪看着爷爷那不容置疑的脸,看着周围族人或冷漠、或嘲讽、或事不关己的神情,一股巨大的委屈和叛逆涌上心头,
  她声音颤抖,却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我的命运,难道就只能由你们来‘考量’和‘选择’吗?陈小春他救了我!他比那些你们眼中所谓的青年才俊,不知道强了多少倍!”
  “放肆!”李擎苍彻底动怒,猛地一拍茶几,坚硬的紫檀木桌面瞬间布满裂纹!“你真是越来越不懂规矩了!”
  眼看冲突愈演愈烈,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就在这时,一直冷眼旁观的陈小春,却突然轻轻笑了一声。
  这声轻笑在此刻凝重的气氛中,显得格外清晰而突兀。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到他身上。
  只见陈小春脸上依旧挂着那副看似随意的笑容,眼神却深邃如古井,他先是看了一眼气得浑身发抖、眼圈泛红的李思琪,递过去一个安抚的眼神,然后才转向面沉如水的李擎苍。
  “李老先生。”陈小春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奇特的穿透力,“您的‘谢意’,我心领了。不过,这些东西,还是留给更需要的人吧。”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所有李家族人,最后重新落回李擎苍身上,语气依旧平淡,但说出来的话,却让所有人瞳孔骤缩:
  “我救思琪,与她是不是李家的嫡女无关,只与她是李思琪有关。”
  “至于您所说的牵扯和因果……”
  陈小春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那弧度中带着一丝淡淡的嘲讽,以及一种与生俱来的、仿佛刻在骨子里的高傲。
  “或许,在您看来,我陈小春是‘不必要’的牵扯。”
  “但不知,若是‘执法委员会’,陈怀明执事的名字,又当如何?”
  “陈怀明”三个字如同平地惊雷,在整个宴会厅轰然炸响!
  刹那间,满场死寂!
  所有人都像是被施了定身法,脸上的表情凝固,眼神中充满了极致的震惊和难以置信!
  李擎苍那古井无波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剧烈的波动,他猛地从沙发上站起身,锐利如鹰隼的目光死死盯住陈小春,声音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干涩:
  “你……你说什么?!陈执事……你……你和他是什么关系?!”
  陈小春迎着李擎苍那几乎要将他洞穿的目光,缓缓地,一字一句地说道:
  “陈怀明,是我生物学上的父亲。”
  “而我,是他那位据说‘智力发育迟缓’,被他弃之如敝履,丢在江城自生自灭的……长子。”
  话音落下,整个云顶山庄宴会厅,落针可闻。
  只剩下陈小春平静而立的身影,和李家众人那写满了惊骇、恍然、以及无尽复杂情绪的脸。
  李思琪也捂住了嘴,冰蓝色的眼眸瞪得大大的,看着身边这个仿佛瞬间被迷雾笼罩的少年,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陈小春……竟然是那位站在世界权力金字塔顶端之一的陈执事的儿子?!
  那个传说中……是个傻子的长子?!
  这……这怎么可能?!
  陈小春看着李擎苍那变幻不定的脸色,心中冷笑。
  原主的身份,这层他本想继续隐藏的伤疤,此刻却被李擎苍的势利和轻视,生生逼得揭露了出来。
  也好。
  他抬起头,目光平静地扫过在场每一个李家人,最后落在李擎苍身上,语气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讥诮:
  “现在,李老先生还觉得,我陈小春,是‘不必要’的牵扯吗?”
  夜风从敞开的窗户外吹入,带着山间的凉意,却吹不散宴会厅内那凝滞到极点的气氛。
  一场原本是“施舍与打发”的戏码,因为一个名字的出现,彻底走向了无人预料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