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术灯惨白的光刺穿视网膜,像一柄冰冷的手术刀剖开叶星瑶最后的意识。空气里浓烈的消毒水气味被一股铁绣般的腥甜覆盖,心电图监护仪那尖锐的蜂鸣声撕扯着耳膜,最终归于沉寂。
  无影灯熄灭,永恒的黑暗吞噬了手术台上连续奋战了三十六小时的心脏内科专家叶星瑶,她倒在了正在手术中的工作岗位上。
  冰冷,浑身刺骨的冰冷。身体仿佛被投入那极地的冰海,每一个细胞都在哀嚎。
  “唔……咕噜噜……”浑浊腥臭的液体猛地灌入喉鼻,呛得肺叶炸裂般剧痛,呼吸极其困难。叶星瑶吓得一个激灵,沉重的眼皮艰难掀开一道缝隙,浑浊的水波晃动,几枝枯败的荷梗在头顶随波晃动。意识告诉她这并不是在手术室中,她魂魄已抽离了肉身,肉身此时正处于水中。
  求生的本能压倒一切迷惘。叶星瑶猛地曲腿蹬向池底淤泥,借着反冲力奋力向上挣扎着游去。头颅终于破开了水面,她贪婪地吸入一口混杂着腐烂水草气味的空气,不料由于过急导致剧烈呛咳起来。冰冷的池水顺着湿透的粗布衣裙紧贴皮肤,带走仅存的热量。
  而岸边,几张脸孔逐渐清晰起来。
  “快看!她居然没死!”一个穿着桃红比甲梳着双丫髻的丫环尖着嗓子,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惊诧与失望,这是跟在叶星玥身边的丫环。
  “命真硬!掉下去半天这都淹不死?”另一个婆子撇着嘴,浑浊的老眼里满是刻薄:“柳姨娘还等着我回话呢,这病秧子怎么还在扑腾?”
  “晦气!”穿着玫红锦缎襦裙的叶星玥站在最前,妆容精致,镶着珍珠的绣鞋上沾到了岸边的湿泥,她不耐烦地跺了跺脚,脸上满是厌恶:“把她捞上来,别真死透了,脏了这池子里的水。”
  两个粗壮的仆妇闻言,这才不情不愿地拿着长竹竿,胡乱捅向水中挣扎的叶星瑶,动作极其粗暴,分明是想将她再次按入水中,即使不能把她弄死也要把她戳伤残之势头。
  混乱冰冷的触感,一双双充满恶意的目光,陌生的环境,还有这具虚弱得几乎无法控制的身体,不属于她的记忆碎片如同被投入开水中的冰块,骤然炸裂,强行融入叶星瑶的大脑记忆中:大胤朝,户部尚书府,嫡女叶星瑶,生母早逝,尚书大人叶崇山冷漠无视,姨娘柳氏把持中馈,庶妹叶星玥骄纵恶毒,而她却是这锦绣府邸里连奴仆都可以随意践踏的“废柴”
  一股混杂着原主绝望悲愤的寒意,比池水更刺骨地攥紧了叶星瑶的心脏,同时,一个冷酷的医学判断在她的脑中电光火石般成形:呼吸道严重进水,继发喉痉挛,濒临窒息性心脏骤停!必须立即进行心肺复苏术。
  “求人不如求己!我得帮助我这个原主肉身脱离危险!”飘在空中的叶星瑶魂魄急切道。
  叶星瑶魂魄趁着竹竿捅来的间隙,拼尽最后力气,猛地抓住竿头并借力,双腿在滑腻的池壁上狠狠地一蹬,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带着一身淋漓的水花和淤泥,重重摔在了岸边的硬地上,发出“咚”的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剧痛漫延,却也让她暂时摆脱了溺毙的深渊。怎么痛感如此真切?叶星瑶魂魄不解,她完全不知道此时的原主叶星瑶肉身也是她这个魂魄。
  “嘶!”岸上众人被她这突然爆发的狠劲惊得倒抽一口冷气,下意识地后退半步。
  叶星瑶魂魄顾不上浑身剧痛和几乎冻僵的肢体,时间就是生命,必须争分夺秒,只见她双手交叠,掌根精准地按压在原主肉身胸骨下半段,心脏的投影区,手臂绷直,肩肘腕成一条直线,利用上半身体重,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节奏和力度,垂直向下按压,现场只听见“砰!砰!砰!”声。
  沉闷而有力的撞击声在寂静的荷池边清晰的响起,每一次按压都让这具丹薄的身体剧烈震颤一下,湿透的粗布衣料紧贴身体,勾勒出曼妙的轮廓身段,却也显得这动作惊心动魄,淤泥从她散乱滴水的发梢甩落,溅在周围人光鲜的裙裾和鞋面上。
  “啊,她……她这是在干什么?”叶星玥吓得花容失色,连连后退,尖叫声几乎刺破耳膜,“疯了,这贱人疯了,快拉开她,她这是在打自己,欲求自杀以死来嫁祸于我。”不曾想,正是她的惊恐和慌乱,脚下一滑,掉入了池中。
  “妖……妖法……,一定是妖法!”桃红比甲的丫环吓得脸色惨白,指着叶星瑶颤抖地叫嚷“大小姐一定是水鬼附身了,还施了妖法推了我家小姐到池中,快来人,救救我家小姐……”
  “住手,你这孽障!竟敢谋害二小姐!”一个管事模样的婆子壮着胆子厉喝,想上前制止这诡异骇人的一幕,却又不敢往前迈,谁都害怕水鬼,怕水鬼对付的下一个是自己,在场所有奴仆都不敢轻举妄动!
  水下的叶星玥,不熟悉水性,越是惊慌就越是乱扑腾,而岸上又无人敢下水,眼瞅着她慢慢的失去意识直至水面恢复平静。而此时还躺在地上休息的叶星瑶并不知道这边发生的一切。
  “大小姐,求求你,救救我家小姐,我们并不是有意想害你的,只是想给你个教训而已,求你看在我家小姐是你妹妹的份上,救救她吧!”
  桃红比甲的丫环连滚带爬来到叶星瑶的身边,听到丫环哭得撕心裂肺,叶星瑶扭头顺着对方手指方向转向池水,才明白过来,她毫不犹豫地坐了起来,一个键步跃进池水中,搜寻了下四周,哪里有人的影子,不得已,她深吸一口气,闭气潜入水中,浮出水面,又潜入水中,如此反复三次,才得已拉起水底的叶星玥。
  不敢相信,这大小姐竟然会水还从水里救起了二小姐,众人都深知,这大小姐以前可是身子孱弱,还不识水性的。今天却一反常态,说她不是被水鬼附身,任谁都不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