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小姐!不好了!”院外传来小桃带着哭腔呼喊,伴随着杂乱急促的脚步声,猛地撞破了破败小院清晨的寂静!
叶星瑶她心头猛地一沉,一种强烈的不祥预感瞬间攫住!她迅速收起解药和手札,沉声道:“进来!发生何事?”
小桃几乎是跌撞着冲进来的,脸色煞白,气喘吁吁,额头上全是冷汗:“是……是承志小少爷!他……他突然肚子疼得打滚!满床翻滚,哭嚎不止,现在……现在都快没声儿了!老夫人和老爷都过去了!柳姨娘哭得快背过气去了!”
看着惊慌失措的小桃,叶星瑶脑子快速急转“叶承志?柳姨娘那个年仅六岁的儿子?”
叶星瑶的眉头瞬间拧紧!那个孩子,虽然是她名义上的庶弟,但生性怯懦胆小,因为柳姨娘的刻意隔绝,与原生主并无太多交集,甚至有些怕她。他怎么会突然……
来不及细想,叶星瑶立刻抓起她随时备着的简易药囊就往外赶,快步冲出破败小院:“边走边说!具体什么症状?”
“就……就是用膳后不久,小少爷突然喊肚子疼,一开始以为是吃坏了,后来疼得越来越厉害,在地上打滚,呕吐,脸色白得吓人,还发高烧!”小桃一边小跑着跟上,一边急声汇报,“现在……现在好像昏过去了!”
剧烈腹痛、呕吐、高热、昏迷……
几个关键词如同冰冷的针,刺入叶星瑶的脑海。作为顶尖的心脏内科医生,无数种急腹症的可能性在她脑中飞速闪过!阑尾炎?肠梗阻?胰腺炎?任何一种处理不及时,都是致命的!
等她赶到叶承志居住的“锦瑟院”时,院子里已经乱作一团。丫环婆子们如同无头苍蝇般进进出出,端着一盆盆热水进去,又端着一盆盆污物出来,脸上写满了惊慌。
主屋内,灯火通明,压抑的哭泣声和焦急的说话声混杂在一起。
叶星瑶一步踏入屋内,浓重的酸腐呕吐物气味和药味扑面而来。
只见雕花拔步床上,年仅六岁的叶承志蜷缩成小小的一团,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发绀,额头上布满冷汗,已经完全失去了意识,只有身体还在无意识地轻微抽搐着。他的小手死死地按着右下腹的位置,即使昏迷中,那个姿势也未曾改变!
柳姨娘扑在床边,哭得梨花带雨,肝肠寸断:“我的志儿啊!你怎么了?你别吓唬娘啊!睁开眼看看娘啊!呜呜呜……老天爷,你要收就收我走吧,别折磨我的孩子啊!”
叶崇山脸色铁青地站在一旁,不停地来回踱步,眼神中充满了焦躁和一种无力回天的暴怒。老夫人则坐在一旁的太师椅上,手中紧紧攥着佛珠,脸色凝重得能滴出水来,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床上的孩子。
床边,还围着两个穿着体面,须发皆白的老者,正是柳姨娘紧急请来的京城“回春堂”首席坐堂大夫周大夫,以及一位通过柳姨娘娘家关系请来的太医院退下来的老御医刘太医。
两人都是眉头紧锁,轮流给叶承志诊脉,翻看眼皮,又轻轻按压其腹部。每当他们的手按到叶承志的右下腹时,即使是在昏迷中,孩子的身体也会猛地一颤,发出痛苦的呻吟。
“怎么样?周大夫,刘太医,我儿究竟所患何症?”叶崇山见他们诊察完毕,急忙上前问道,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周大夫与刘太医对视一眼,都是面色沉重地摇了摇头。
周大夫先开口,语气沉重:“叶大人,恕老夫直言,令公子脉象弦急紧数,触之右下腹坚硬如石,拒按,身大热……此乃典型的‘肠痈’之兆啊!而且……已是脓成之候!”
刘太医捋着胡须,接口道,声音带着官腔和不容置疑的权威:“不错。‘肠痈’一症,脓成则危。《金匮要略》有云,‘肠痈者,其身甲错,腹皮急,按之濡,如肿状,腹无积聚,身无热,脉数,此为肠内有痈脓,薏苡附子败酱散主之。’然令公子高热不退,腹痛拒按剧烈,脉象凶险,此乃痈脓将溃,毒邪内陷之危候!怕是……怕是……”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面无人色的叶崇山和哭声更厉的柳姨娘,沉重地吐出四个字:“药石无灵了。”
“什么?”叶崇山如遭雷击,踉跄着后退一步,险些栽倒。
“不!不会的!”柳姨娘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猛地抓住刘太医的衣袖,“太医!您是太医!您一定有办法的!用什么药都行!人参!灵芝!千年雪莲!我们叶府都出得起!求求您救救我儿子!”
刘太医无奈地拂开她的手,叹道:“姨娘,非是老夫不肯尽力。此症凶险,脓毒一旦入血,便是华佗再世,也难回天。如今……也只能用些参汤,吊着一口气,尽……尽人事听天命吧。早些……准备后事,也好让孩子少受些罪。”
“准备后事”四个字,如同最终的判决,狠狠砸在每个人心头!
柳姨娘“嗷”一嗓子,哭得几乎晕厥过去,瘫软在丫环身上,捶胸顿足:“我的志儿啊!我苦命的儿啊!你怎么就这么狠心扔下娘啊!你让娘怎么活啊!呜呜呜……”
叶崇山也是老泪纵横,仿佛一瞬间老了十岁,颓然地跌坐在椅子上,喃喃道:“难道……真是天要亡我叶崇山之子?”
老夫人手中的佛珠啪嗒一声掉在地上,脸色灰败,闭上了眼睛,嘴唇微微颤抖着,仿佛在祈求什么。
屋内顿时被一种绝望的悲恸和死亡的气息笼罩。下人们更是噤若寒蝉,大气都不敢出。
就在这一片愁云惨雾,所有人都已放弃希望之际——
“让我看看。”
一个清冷、平静,甚至带着一丝不容置疑力量的声音,清晰地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绝望。
所有人都是一愣,循声望去。
只见叶星瑶不知何时已走到床边,神色冷静得近乎漠然。她拨开哭得几乎虚脱的柳姨娘,无视了两位名医诧异而不悦的目光,径直在床沿坐下。
“你……你想干什么?”柳姨娘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抬起头,泪眼婆娑却充满怨毒地瞪着叶星瑶,“叶星瑶!志儿都已经这样了!你还想怎么样?难道你连他最后一点清净都不给吗?你是不是巴不得他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