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星瑶换上了最锋利的那把小刀。手起刀落,干净利落地将那段发黑坏死的阑尾完整切除!
“取下了!”她将切下的阑尾扔进旁边的空瓷盘里,那截罪恶之源还在散发着恶臭。
紧接着,她迅速处理阑尾残端。用烈酒反复冲洗、消毒,然后用那根穿着肠线的银针,如同最精巧的绣娘,开始在盲肠壁上进行荷包般的缝合。针尖在柔嫩的肠壁上穿梭,动作轻柔而稳定,形成一个完美钱袋口收紧。
然后将阑尾残端埋入,收紧缝线,打结,剪断。
整个过程快、准、稳!完美地闭合了残端,防止了肠内容物泄漏。
旁边的两位太医大夫,已经彻底看傻了!他们的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眼睛瞪得如同铜铃,呼吸都几乎停止!
缝合肠道。
这简直是神乎其技!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这已经超出了他们对“医术”的理解范畴!这简直就是……仙术!魔法!或者说,是一种他们无法理解的、全新的、近乎神迹的领域!
刘太医的老脸一阵红一阵白,之前的傲慢和质疑早已荡然无存,只剩下巨大的震撼和一种近乎虔诚的敬畏。周大夫更是激动得浑身发抖,恨不得立刻冲上去仔细观看。
叶星瑶顾不上他们的震惊。她再次用大量煮沸放凉的盐水,混合着烈酒,反复冲洗腹腔,直到吸出的液体变得清澈。确认没有活动性出血,没有遗留任何脓苔和坏死组织后,便到了最后一步,关腹。
她换上了更粗一些的针和肠线。从腹膜层开始,一层一层,由内向外,精准地对合缝合。肌肉层、筋膜层、皮下脂肪层……每一层都缝合得一丝不苟,最大限度地减少术后并发症的可能。
她的动作依旧稳定,但细心的人会发现,她的脸色比之前更加苍白,呼吸也变得有些急促。长时间的极度专注和高精度操作,极大地消耗着她的心神,也加剧了她体内残余毒素的负荷。眼前的景象开始出现细微的重影,手臂的麻木感再次袭来。
她死死咬住牙关,强迫自己集中最后的精神。
终于,皮肤层缝合完毕。她用的是最精细的间断缝合,针脚细密而整齐。最后,再次用烈酒消毒切口,覆盖上干净的纱布包扎。
当最后一剪刀剪断缝线时,叶星瑶的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她猛地伸手撑住桌沿,才稳住身形。汗水早已浸透了她的后背,口罩下的嘴唇被咬出了血印。
她缓缓地直起身,看向旁边一直紧张盯着叶承志面色的小桃。
小桃立刻会意,激动地、带着哭腔地汇报:“小姐!你实在太厉害了,小少爷的呼吸好像平稳了很多!脸色……脸色也没之前的那么青了!”
叶星瑶长长地、长长地吁出了一口憋了许久的浊气。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巨大的疲惫感和毒素反噬未能得到及时恢复的虚弱,如同潮水般瞬间将她淹没。眼前一黑,她再也支撑不住,软软地向后倒去。
“小姐!”小桃惊叫一声,慌忙扶住了她。
而门口,早已是死一般的寂静。
柳姨娘不知是吓的还是气的,早已晕厥过去,在手术进行到中途时被丫环抬了下去。
叶崇山扶着门框,脸色复杂到了极点,看着桌上那盘切下的、狰狞的阑尾,又看看呼吸真的平稳了一些的儿子,再看看那个脱力晕倒的“女儿”,整个人如同泥塑木雕。
两位太医更是如同被雷劈中,呆立在原地,望着那缝合好不再有脓液渗出的切口,又转而望着那个昏迷的少女,眼神中充满了翻天覆地的震撼、迷茫,以及一种近乎朝圣般的狂热。
老夫人缓缓地、缓缓地站起身。她一步步走到桌边,目光扫过那盘罪恶的病灶,扫过孙子渐渐恢复血色的脸,最后落在被小桃扶着的脸色苍白如纸的叶星瑶身上。
苍老的眼中,翻涌着惊涛骇浪,最终化为一种深沉如海又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她伸出手,颤抖着,轻轻抚过叶承志微微起伏的胸口,感受着那微弱却真实存在的生机。
许久,她收回手,看向两位魂不守舍的太医,声音沙哑而沉重,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定论:
“现在,这一切,你们还觉得……这是妖术吗?”
“只能说这是我们未曾达到的医学神界!叶大小姐可真是‘神医’呀!”刘太医略显尴尬,只得拉上周大夫一起先行归家!
手术带来的震撼如同投入湖面的巨石,涟漪在叶府上下持续扩散,却丝毫未能缓解叶星瑶肩头的重压。
阑尾切除,于她而言,只是赢得了第一场战役,真正的战争——术后危险期,才刚刚开始。在这个没有抗生素、没有静脉输液、没有心电监护的时代,任何一个微小的并发症都可能是致命的。
她被小桃扶回破败小院稍作休息,灌下一碗参汤,又服用了两滴自己配制的深蓝色压制药剂,强行压下那几乎要将她撕裂的疲惫和残留毒素带来的眩晕。不到一个时辰,她便再次回到了锦瑟院的厢房——如今已被临时改为“监护室”的地方。
叶承志依旧昏迷,但呼吸比之前平稳了些许,脸上那骇人的死灰色也褪去少许,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病态的潮红——因为高热仍未退去。
叶星瑶不敢有丝毫懈怠。她下令,除小桃和另外两个她亲自挑选、背景干净且机灵的小丫环外,任何人不得随意进入监护室。所有饮食、药物、用水,必须经过她的检查。
抗感染,是首要任务。
她取来高度提纯的烈酒,命令小桃每隔一个时辰,就用浸透酒精的软布,为叶承志擦拭腋窝、脖颈、腹股沟等大血管流经的区域,进行物理降温。酒精挥发带走热量,同时也能起到一定的皮肤消毒作用。
她自己则每隔一段时间,就用煮沸放凉的盐水,小心地清洗手术切口,更换干燥洁净的纱布,密切观察有无红肿、渗液等感染迹象。
监听肠鸣音,是判断肠道功能是否恢复的关键。
她俯下身,将耳朵贴在叶承志尚且平坦的小腹上,屏息凝神,仔细倾听。腹腔内一片寂静,如同荒芜的旷野。这是术后正常的肠麻痹。但她需要等待,等待那象征着生机回归的、细微的“咕噜”声响起。
营养与液体支持,是维持生命的基础。
孩子无法进食进水,高热和手术又消耗了大量水分和能量。
叶星瑶利用有限的条件,自制了简易的“米汤盐液”。她取上好的粳米熬煮出浓稠的米油,过滤后加入少量细盐,微微加热至温凉。然后用一根打磨得极其光滑的细长鹅羽毛管,蘸取温热的米汤,极其耐心地、一滴一滴地涂抹在叶承志干裂的嘴唇和口腔内壁,让他通过粘膜缓慢吸收水分和少量能量。
这一切,繁琐、耗时,且需要极致的耐心和细心。叶星瑶几乎寸步不离地守在床边,眼眸中布满了血丝,脸色因劳累和毒素而愈发苍白,只有那双监听肠鸣音、观察切口、擦拭酒精的手,依旧稳定而精准。
时间在煎熬中缓慢流逝。第一个昼夜过去,叶承志的高热在酒精物理降温下还是有所反复,但没有攀升到惊厥的程度。切口情况良好,没有明显红肿。
然而,暗流从未停止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