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于老夫人的寿辰即将到来,而柳姨娘又手握府中中馈,财权还没正式移交给叶星瑶,虽说叶星瑶可以直接动用府里的一切,不必经柳姨娘的同意,但是寿宴很多事情都需要柳姨娘去落实跟进的,所以,叶崇山也就赦免了她的禁足令。
第二日清晨,叶星瑶刚在芸澜苑的实验室里出来,院门便被不客气地推开。柳姨娘的新心腹廖嬷嬷带着两个捧着锦盒的小丫环,皮笑肉不笑地走了进来。一个月不见,柳姨娘似乎恢复了元气又派手下来作什么妖了?
“大小姐安好。”廖嬷嬷敷衍地行了个礼,目光扫过芸澜苑的摆设,毫不掩饰地流露出鄙夷“老夫人寿辰在即,吩咐了给府里上下所有人,都给裁制新衣,柳姨娘一视同仁,大小姐这边也不能委屈了。这不,特意让老奴送来了几匹上好的料子,给大小姐裁身喜庆的衣裳,好在寿宴上穿。”
她说着,示意身后丫环打开锦盒。盒盖掀开,里面整整齐齐叠放着三匹锦缎。一匹是流光溢彩的“正红遍地金缠枝牡丹”,华贵逼人;一匹是“杏子黄缕金百蝶穿花”,娇艳明媚;最后一匹,却是“月白色素面暗云纹”,倒也素雅洁净。
叶星瑶的目光,如同最精密的探针,瞬间落在那匹正红牡丹锦缎上。阳光透过窗棂洒在锦缎表面,那华美的金线折射出耀眼的光芒,几乎能晃花人眼。然而,就在这璀璨的光晕之下,叶星瑶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极其不自然的,水痕般的微弱反光,在锦缎的经纬线之间若隐若现!尤其是那花蕊处不是水痕!那反光的质感带着一种近乎油腻的粘滞感!
这是给布料淬了毒!而且是渗透性极强的混合毒素!接触皮肤即可缓慢吸收!
叶星瑶的心头瞬间雪亮!柳姨娘这是要在寿宴上,让她穿着这身“华服”,在众目睽睽之下,悄无声息地慢性中毒从而引发某种当众出丑的“急症”!用心何其的歹毒!
“姨娘真是费心了。”叶星瑶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且带着点受宠若惊的浅笑,目光却像是不经意地扫过那匹正红锦缎,“这牡丹缠金的料子,着实华贵。只是这颜色太过艳丽张扬,以我的年纪,穿着恐怕压不住,反显轻浮。倒是这月白色的,素净雅致,更合我意,其他的都给姨娘退回去吧!”
廖嬷嬷脸上的假笑微微一僵,显然没料到叶星瑶会拒绝这匹最贵重的料子。她干笑两声:“大小姐说笑了,这正红色最是喜庆,衬得人气色好。老夫人见了,必定欢喜!二小姐那边,准备的也是和大小姐的一样,您不能差了二小姐去呀!”
“嬷嬷此言差矣。”叶星瑶打断她,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寿宴主角是老夫人,我们做晚辈的,岂能喧宾夺主?”
她说着,主动上前一步,手指看似随意地拂过那匹正红锦缎的边缘。指尖传来一丝极其微弱,如同被极细冰针扎了一下的刺痛感!毒素的烈性,远超她之前的预估!
“大小姐说得是。”廖嬷嬷脸上的笑容几乎挂不住,眼角微微抽搐着,“只是这正红色料子是老夫人特意吩咐给两位小姐准备的,若是退回去……嬷嬷我没办法交差呀!”
叶星瑶轻轻咳嗽两声,苍白的面容上浮现出一丝恰到好处的虚弱:“嬷嬷多虑了。老夫人最是疼我,岂会因这点小事怪罪?”她纤细的手指轻轻抚过那匹月白色布料,“况且这月白色上绣着暗纹青竹,正是老夫人喜欢的式样。”
廖嬷嬷眼中闪过一丝阴鸷,却不得不低头应下:“既然大小姐心意已决,老奴这就去回禀柳姨娘。”廖嬷嬷眼珠一转:大小姐不要这华丽的正红锦缎,也罢,让她穿那素净的月白色吧,哼,一个无娘爹不疼的小女妮,穿得素净些才不会抢了二小姐的风头!
待廖嬷嬷带着一众丫环退下,叶星瑶脸上的虚弱神色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冷冽。她转身对贴身丫环小桃低声道:“去查查,那匹正红色料子上到底淬了什么毒。”
小桃面色一变:“小姐是说……”
|“经柳姨娘手后送来的东西,岂会安什么好心?”叶星瑶冷笑,“那匹正红色料子上的牡丹纹样,花蕊处隐约泛着不自然的青黑色,必是淬了毒。”
小桃倒吸一口凉气:“那小姐为何不直接揭穿?”
“没有证据,贸然揭穿只会打草惊蛇。”叶星瑶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况且……”她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柳姨娘既然给我准备了这份‘大礼’,被我们识破又岂会善罢甘休?”
小桃急道:“小姐,那我们该怎么办?要不要告诉老爷?”
“不可。”叶星瑶摇头,“无凭无据,柳姨娘大可反咬一口说我污蔑她。况且……”她眼中闪过一丝黯然,“父亲向来偏宠柳姨娘,不会信我的。别怕,你小姐我不会有事的!放心哈!”
小桃突的一惊起,焦急地低声道:“小姐!那月白色的料子,会不会也……?”
叶星瑶抬手示意她噤声,目光冷冽如冰。她抱着那匹月白色的锦缎走到窗边,借着明亮的日光仔细检查。料子入手丝滑微凉,是上好的云锦,素净的月白色底子上,用同色丝线织出繁复精美的暗云纹,低调而雅致。她一寸寸地抚摸,认真观察,低头嗅闻,甚至用指尖捻搓布料边缘的丝线。
“小桃,我检查过了,这块布料无毒!”
“小姐这是有人想要你的命啊……只是这廖嬷嬷心怎么这么歹毒。”
叶星瑶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冰冷的嘲弄“她也只是听命于人而已!”
柳姨娘为了防止被别人说她偏心,所以同时给两位小姐准备的是同样的布匹,想着是由不同的下人送去,两人的住处也不在一块,相信不会出差错!
可这世上没有绝对,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而这个万一就恰恰出了岔。
与此同时,廖嬷嬷回到柳姨娘院中,将叶星瑶拒收正红色布料的事一五一十地禀报。
“什么?她竟退回来了?”柳姨娘猛地拍案而起,涂着丹蔻的指甲几乎掐进掌心,“这小贱人倒是机灵!”
廖嬷嬷低声道:“姨娘息怒,大小姐选了那匹月白色的料子,说是更合老夫人的喜好……”
“哼!”柳姨娘眼中闪过一丝狠毒,“她以为这样就能逃过一劫?那匹月白色料子上也淬了毒,只是剂量较轻,需要连续穿着七日才会发作!”她冷笑连连,“就算她逃过这一劫,日后有她好受的!”
廖嬷嬷谄媚地笑道:“姨娘高明!那这正红色的料子……”
“拿去处理了吧!别让人看见了,落了把柄!”
廖嬷嬷领命退下,却没注意到院落里走出了几位正在去为二小姐送布匹的丫环,两厢迎面相撞,布料掉在地上,慌乱中丫环赶忙拾起布料,正想继续送往二小姐住处,欲转身却被廖嬷嬷叫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