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星瑶退回来的正红色布匹和叶星玥的几匹布料同时掉落在地,丫环拾起的本该是给叶星玥的布匹,却被廖嬷嬷看错了。
“等一下,听闻二小姐新排了一支《霓裳羽衣舞》,准备为老夫人贺寿,正需要一身艳惊四座的舞衣。恰巧正红牡丹遍地金,流光溢彩,最是衬二小姐的肤色,也能为寿宴增光添彩,你那匹脏了,我最了解二小姐的脾气,避免你们挨骂,把这匹干净的正红色给二小姐送去吧!”
廖嬷嬷深知自己拿的布料有问题,刚才一掉落,以为丫环拿混了,错拿了毒布料,才着急给换回来。自己则亲自抱起那匹自以为淬了剧毒的正红牡丹锦缎,像抱着什么稀世珍宝,转身匆匆离去,生怕被人发现似的。
实际上丫环拾起的布匹无毒,反而被廖嬷嬷换了有毒的布料给送去了叶星玥。
“小桃,”叶星瑶的声音冷得掉渣,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去,想办法把二小姐那边负责裁剪舞衣的绣娘请来,就说我有件关于舞衣料子的要紧事,必须私下请教她。记住,避开柳姨娘的人!”
小桃虽然不明所以,但看着叶星瑶眼中那从未有过的如同万载寒冰般的杀意,重重地点了点头,挣扎着下床,悄悄溜了出去。
叶星瑶则迅速将那匹月白色锦缎在桌上铺开。她拿起一个破碗,倒上小半碗浓稠的米醋。接着,她拔下发间那根粗糙的木簪,用簪尖蘸取浓醋,屏息凝神,以簪为笔,以醋为墨,在锦缎背面的角落,用一种极其微小笔触,飞快地勾勒起来!
她画的,不是图案,而是字!是沈芸手札里记载的,激发“醉骨花”毒素烈性的那种特殊矿物粉末的分子式简化符号!这是她前世掌握的化学密码,在这个世界无人能懂!每一个符号都微小如尘埃,隐藏在布料的纹理之中,肉眼几乎无法察觉!
她的动作快如闪电,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汗水从额角滑落,体内的残余毒素似乎被这剧烈的情绪和专注引动,麻木感再次袭来,指尖开始微微颤抖,但她强迫自己稳住!
必须快!必须在绣娘来之前悄悄地用醋画上我的“复仇引”!不能让柳姨娘知道这事。
当最后一笔落下,叶星瑶长长吁出一口气。她迅速将蘸醋的木簪在清水里洗净擦干。桌面上,月白锦缎依旧素净如初,唯有凑到极近处,才能隐约闻到一丝极淡的快要被布料本身气味掩盖的醋味。
就在这时,小桃带着一个四十多岁,面相老实,眼神却透着精明的绣娘吴氏,悄悄溜了回来。
“大小姐,您找我?”吴嬷嬷有些局促地行礼,眼神瞟过桌上那匹月白锦缎。
叶星瑶脸上瞬间换上了温和甚至带着点讨好的笑容:“吴嬷嬷,快请坐。冒昧请你过来,实在是有个不情之请。”她指着那匹月白锦缎,“姨娘给的料子,我很喜欢。只是这颜色太过素净,我怕寿宴上穿着显得不够喜庆,惹老夫人不快。听说嬷嬷您是府里针线活最好的,最懂配色点缀,我想着,能不能在这料子的暗云纹里,用金线……不,用银线,极细的那种,在不起眼的地方,比如衣襟内侧或者袖口暗褶里,给我绣上一些小小的福字或者祥云暗纹?不用多,一点点就好,既不破坏这料子的素雅,又能添几分喜气。您看方便吗?”
她说着,不动声色地将一个分量不轻的小银锭塞进了吴嬷嬷手里。
吴嬷嬷掂了掂手里的银锭,又看了看那匹价值不菲的云锦,再想想大小姐如今在府里“微妙”转变的地位,眼珠转了转。在衣襟内侧绣点暗纹,举手之劳,还能白得一块好料子的边角料和一笔不小的外快——这买卖划算!
“大小姐客气了!”吴嬷嬷脸上立刻堆满了笑容,“这点小事包在老身身上!保管给您绣得又精致又隐蔽,不仔细看绝对瞧不出来!增福添寿的好意头,老夫人知道了只有欢喜的!”
“那就有劳嬷嬷了。”叶星瑶附和道,“料子您先带回去,绣好了再送来便是。哦对了,”她像是突然想起,状似无意地问道,“听说玥妹妹那匹正红牡丹锦缎也交给您了?那可是顶顶好的料子,要做成什么样式的舞衣?想必经你手定制的衣赏裳,穿在玥妹妹身上必然是艳惊四座!”
“可不是嘛”吴嬷嬷得了好处,话也多了起来,“那料子,啧啧,老身活了这么大岁数都没见过那么鲜亮富贵的!二小姐说了,要裁成最时兴的广袖留仙裙,舞动起来,那金线牡丹就跟活了似的!就是——”她压低了声音,“那料子金线太密实,制作起来有点扎手,老身裁的时候都得格外小心,生怕刮花了。”
扎手?叶星瑶眼底寒光一闪。解释道“金线料子是这样的,嬷嬷辛苦了。哦,对了,吴嬷嬷,想着你专业缝制衣服,我这里有个工具,你拿回去,这样你就不会那么费劲了。”叶星瑶接着到里屋取出一个顶针箍递给吴嬷嬷。
“叶大小姐,这工具怎么用哇?我干这一行几十年了,还没见过这个!”
“你用针的时候就把它戴在手指上,顶着就行,特别是厚材质的衣物用它省劲不少。”
“太感谢叶大小姐啦,你不仅人长得漂亮,还心地善良,谁娶了你呀,有福罗!”
“吴嬷嬷,你在取笑我!我还没干出一番事业呢,成亲不着急!”叶星瑶脸上依然笑容不断,并且亲自将吴嬷嬷和那匹月白锦缎送到门口。
看着吴嬷嬷抱着锦缎走远,叶星瑶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只剩下刺骨的冰寒。
她转身回屋,从床下拖出一个小火盆,里面还有未燃尽的炭火余烬。她将刚才蘸醋写字用的破碗和那根木簪,毫不犹豫地丢进了尚有火星的炭灰里!
“滋啦……”微弱的声响中,醋液蒸发,木簪开始焦黑碳化。
做完这一切,叶星瑶走到窗边,目光投向叶星玥院落的方向,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如同深渊般的弧度。
柳姨娘,你的毒衣,我是没办法穿的,而我娘留下的“引子”,会为这毒衣,增添一份意想不到的“惊喜”。且看是你的“毒衣局”厉害,还是我娘的“复仇引”,更胜一筹!
夜风吹过,带着深秋的寒意。院墙外,一株枯树光秃秃的枝桠在风中摇晃,投下张牙舞爪的阴影,如同蛰伏的鬼魅,静静等待着五日后那场注定到来的血色盛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