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雾尚未散尽,榆树胡同口星澜临时义诊棚已排成长龙。昨夜一场秋雨,把破棚顶洗得发亮,也洗得百姓心里愈发忐忑:今日还能不能抢到那百来个“活菩萨号”?
棚内,叶星瑶正往一口小砂锅倒入褐色药液。砂锅盖一掀,白雾腾起,带着刺鼻的辛甜——麻沸散升级版:曼陀罗花、生草乌、闹羊花,再加少量洋金花蒸馏提取液;镇痛效力翻三倍,副作用却被她用药典里“甘草-绿豆-蜂蜜”三联解方死死按住。
“小桃,把骨钉盒再蒸一遍。”她抬眼,眸底映着炭火,像两粒跳动的星子。
小桃应声,捧出一只狭长紫檀匣。匣内并排放着十余枚“骨钉”,这些骨钉长两寸、径二分,通体打磨得雪亮,尾端带孔,可穿丝线;材质并非银,亦非铜,而是她请铁匠用“百炼钢+少量镍”反复锻打,韧度接近后世医用不锈钢。为这批钉子,她抵押了老夫人赏的那十几匹绫罗绸缎,价值足够在朱雀街买一座豪宅。
棚外忽然马蹄急停,一辆朱轮马车横冲直撞,车辕上悬着“威武将军”鎏金牌。马未稳,一名玄甲校尉已滚鞍而下,双臂横抱个少年,约十四五岁,面白如纸,左小腿以布条潦草捆着木板,布条被血浸透,滴滴答答落在泥水里。
“叶神医!我家小公子坠马,京里太医说要锯腿……”校尉嗓音发颤,显然一路狂奔未歇。
人群哗然,自动让开通道。星瑶目光掠过少年小腿:胫骨中段成角畸形,断端已刺破皮肤,露出森白骨茬——开放性粉碎性骨折。若按常规中医“牵引+夹板”,愈后必定短缩畸形;若截肢,这位少年前程便毁了一半。
“抬进来。”她声音不高,却自带冷冽,“小桃,关棚,今日停号。”
人群发出遗憾叹息,却无人散去,反而围得更紧:碎骨重接,闻所未闻,谁肯错过?
白粗布“可围观,勿挡光”立起,牛角灯点得通明。星瑶让少年平卧,先灌升级版麻沸散。一炷香后,少年瞳孔轻度散大,痛觉消失。她剪开血裤,以蒸馏水+烧酒反复冲洗创口,清除泥沙与碎衣絮。
“骨膜已裂,碎骨三片。传统手法无法复位,需用‘内钉’固定,再辅以外板。”
说罢,她取出一枚最长骨钉,尾端穿入羊肠线,以自制的弓形钻,钻头为百炼钢四棱尖,在骨断端上方斜向打孔法,钻尖与骨面接触,发出“嗤嗤”摩擦,像钝刀刮瓷,听得人牙根发酸。星瑶腕力稳极,每进一分,便停两息,让骨屑随盐水流出。
钻孔完成,骨钉缓缓插入,贯穿碎骨片,像用一根铁梁,把坍塌的墙壁重新串起。随后,她以微型铜钳折弯钉尾,使其紧贴骨皮质,再穿丝线固定外板,接着以一块轻薄杉木,内衬棉垫,外覆纱布包紧。
全程不过两刻钟,血珠却稀少,这里她使用了:止血带+局部冷敷+肾上腺素稀释液,三管齐下。最后一层纱布缠好,星瑶抬眼,正对上少年恢复焦距的瞳孔。
“动动脚趾。”
少年依言,五趾微颤,虽疼得冷汗淋漓,却确确实实能动。人群爆出雷鸣般喝彩,几个老兵当场跪地:“活神仙!”
校尉激动得嘴唇直哆嗦,解下腰间钱囊——鼓胀得几乎裂线,“哗啦”一声倾在诊桌:金叶子、银锞子、南珠、祖母绿,滚落如雨。
“叶神医,这是我家将军全部随军赏金,共一千三百两,请——”
这是叶星瑶第一次得到权贵如此厚重的打赏,她却没有立刻收下,只道:“将军客气了,救死扶伤本是医者本分!”
星瑶抬手,止住他话头:“我言过,义诊三日,分文不取。若将军真有心,”她指尖在金叶上拨了拨,挑出其中最小一片,“以此付今日器械折损即可,其余带回。”
校尉怔住,似被当头棒喝。人群也瞬间安静——不要钱?不要权?只要一片金叶子?
星瑶把金叶随手扔进酒精碟,火苗“噗”地窜起,将金叶烧得赤红,却映得她眸色更冷:“医者收钱,天经地义;但今日我收的不是诊金,是‘信’——信我者,一片叶足够;不信者,千金亦难买命。”
话音落下,她转身清洗器械,背脊笔直得像一柄未出鞘的剑。校尉沉默片刻,忽然单膝跪地,抱拳过顶:“叶神医高义!此后但有差遣,威武将军府三千玄甲,愿为驱使!”
这一跪,像投入湖面的巨石。外围百姓跟着跪倒一片,口称“活菩萨”。星瑶没回头,只抬手示意众人起身,指尖却微不可察地颤——不是因为激动,而是她清楚:从这一刻起,她不再只是“义诊大夫”,而是被绑上了权贵战车。
屋顶,玄七悄然现身,低声禀报:“主子,碎骨重接已成,少年腿保有戏。”
萧夜澜立于飞檐,指尖捏着那片被酒精烧得微红的金叶,目光幽深:“一根钉子,换三千玄甲人情……这买卖,她做得比本王还狠。不过,她绝对值!”萧夜澜眼神里满是惊叹,甚至带着几分难以置信。他此前见她针灸救人,已觉得她医术不凡,可今日这碎骨重接术,用自制骨钉固定碎骨,用升级麻沸散无痛手术,每一步都颠覆了他对她的认知。
他把金叶弹入空中,阳光穿过镂空叶脉,像一簇凝固的火。
黄昏,义诊棚收摊。小桃捧着那只被退回来的钱囊,仍觉不真实:“小姐,一千三百两啊,说不要就不要?”
星瑶把骨钉盒扣好,声音轻却笃定:“今天不收,以后才能收得更多。威武将军欠我一个人情,那不比银票值钱?”
她抬头,望向远处暮色里巍峨的宫墙,指尖无意识摩挲骨钉尾孔。
“小桃,明日再加号五十——专‘骨折’。我要让整个京城知道:碎骨不可怕,可怕的是,站错了队。”
车轮滚滚,载着比金银更沉的声望,驶入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