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色被浓云吞噬,巷子里只有几户人家檐下悬挂的灯笼,在夜风中摇曳出昏黄的光晕。叶星瑶独自走在回济世堂的路上,脚步声在青石板上回响,显得格外清晰。
今日她出诊在外逗留得晚了些,贴身护卫被她派去护送一位突发急症的病人回家了,此刻想来,未免太过巧合。暗卫玄七之前去查羌蓝茶时受伤,正在疗伤期。
巷子深处,阴影蠕动。
叶星瑶放缓脚步,警惕地注意着四周,右手悄无声息地探入袖中,握住了那柄特制的手术刀。刀身薄如蝉翼,在昏暗光线下泛着幽蓝的寒光。
五个黑影从不同方向同时扑来,刀剑破空之声刺耳。训练有素,配合默契,绝非普通匪类。
叶星瑶侧身避开迎面劈来的长剑,手术刀在指尖翻转,精准地划过来人喉部。一道细如红线的伤口绽开,刺客瞪大双眼,难以置信地捂住脖颈,缓缓倒下。
血珠顺着刀尖滴落,在青石板上晕开暗色花朵。
另外四名刺客见状,攻势更加凶猛。叶星瑶身形灵动,在狭窄的巷子里腾挪闪避,手术刀每一次挥出,必中要害。不是喉管,就是腕脉,精准得令人胆寒。
一对四,一个不小心,就被刺客刀刃划破她左臂的衣袖,血痕立现。叶星瑶眉头都不皱一下,反手一刀刺入对方肘部关节,卸掉了整条手臂的行动力。
同样的方法,精准地一刀,半小时不到,又有三名刺客相继倒地,只剩最后一人见势不妙,转身欲逃。如果不是之前萧夜澜有教她刀法,一个弱女子面对五个壮汉,说不定今晚就命丧于此了。
叶星瑶甩出手术刀,刀身旋转着划过夜空,精准地钉入刺客右腿。那人惨叫一声,扑倒在地。
她缓步上前,拔出手术刀,在对方衣襟上擦净血迹。
“谁派你来的?”声音冷冽,与方才杀伐果决的模样判若两人。
刺客咬紧牙关,一言不发。
叶星瑶不慌不忙,从腰间取出一个小巧的皮夹,展开是一排精细的刀具和几个小瓷瓶。她选取一个装有淡黄色液体的瓶子,又取出一支中空的银针。
“这是我自己配制的麻醉剂,”她语气平静得像在讲解医术,“它能让人保持清醒,却无法控制自己的舌头。”
银针扎入刺客颈侧,药液推入。不过片刻,刺客眼神开始涣散,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
“现在,告诉我,谁派你来的?”
“柳...柳樱樱...”刺客艰难地吐出几个字,“和...北狄...”
“目的?”
“取你性命……或……擒住交给北狄人……”
叶星瑶眸光一凛:“北狄人为何要抓我?”
“你……坏了他们的计划……军马……毒草药……”
就在她准备继续追问时,巷口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萧夜澜带着一队亲兵匆匆赶来,当看到巷中景象时,众人皆是一怔。
四具尸体,一个重伤,叶星瑶独自站在中间,衣袖染血,手中还拿着那支特制的注射银针。
萧夜澜快步上前,目光扫过她臂上的伤口,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焦急地问“怎么回事?”
“一点小麻烦。”叶星瑶淡淡回应,收起医疗器械。
萧夜澜不由分说,撕下自己衣袍下摆,为她包扎伤口。动作粗鲁却小心避开了伤处。
“你总是这样,”他声音低沉,“非要独自面对危险。万一我没能及时赶到,又或者你……”
叶星瑶想要抽回手,却被他牢牢握住。
“我能保护好自己。”
萧夜澜抬起眼,深邃的眸子里映着巷中摇曳的灯火,也映着她沾血的脸庞。
“我知道。”他忽然勾起唇角,那笑容危险而迷人,“今晚的情况来看,那套刀法你掌握得不错,你杀人时的样子,很飒很美。”
这句话不像是赞美,更像是一种认可。两个同样游走在生死边缘的灵魂,在这一刻产生了微妙的共鸣。
叶星瑶怔住,竟不知如何回应。
萧夜澜转向那名被麻醉的刺客,眼神瞬间冰冷:“问出什么了?”
“柳姨娘和北狄勾结,欲对我不利。”
萧夜澜冷笑:“果然如此。”他示意亲兵将活口带走,仔细搜查尸体。
“王爷,”一个亲兵惊呼,“您看这个。”
他从一名刺客的腰带夹层中,取出一枚奇特的金属零件。形状古怪,边缘有精细的卡槽,材质明显不是大梁常见的工艺。
萧夜澜接过零件,脸色骤变:“北狄军弩的击发装置。”
叶星瑶凑近细看:“确定吗?”
“确定。这是北狄最新型军弩的核心部件,大梁工部研究了半年,一直未能仿制成功。”萧夜澜目光锐利地看向她,“北狄人不惜暴露军事机密也要擒杀你,你到底掌握了他们什么秘密?”
叶星瑶沉思片刻:“或许与军马毒杀案有关。我破坏了他们在战马中下毒的计划,又截获了柳姨娘与北狄的密信。”
萧夜澜把玩着那枚零件,眼神深邃:“恐怕不止如此。”
他挥手让亲兵清理现场,然后对叶星瑶说:“我送你回济世堂吧。”
一路上,二人各怀心思,沉默无言。直到叶府门前,萧夜澜才再次开口:
“北狄细作已经渗透到京城各个角落,你近日行动要格外小心。”他停顿片刻,“明日我派两个暗卫保护你。”
叶星瑶本想拒绝,但想到今晚的险境,还是点了点头:“多谢。”
萧夜澜看着她进入府门,这才转身离去。月光下,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每一步都踏得沉稳而坚定。
回到书房,叶星瑶摊开纸笔,开始记录今晚改良的麻醉剂配方。药效比她预期的还要好,只是剂量需要进一步精确。
墨迹未干,窗外忽然传来一声轻响。她警惕地抬头,只见一支飞镖钉在窗框上,镖上系着一卷纸条。
展开纸条,上面只有寥寥数字:
“北狄死士已入京,目标:叶府。”
没有落款,字迹陌生。
叶星瑶将纸条在烛火上点燃,看着它化为灰烬。
风暴,越来越近了。而她,必须在这场风暴中,为叶府杀出一条生路。
她轻轻抚摸着手臂上萧夜澜包扎的伤口,那个男人说“你杀人时的样子,很飒很美”时的神情在脑海中浮现。
或许,在这乱世之中,唯有同样染血的手,才能彼此相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