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念语听完,沉默片刻:“我虽不会上药,但简单包扎却做得来。”
她抬步往前走了几步,在他面前站定。
“世风聒噪多言,世洵下手莽撞,你不愿他们近身,我都明白。可如今王爷左手不便,独自拆解绷带本就费力,再三扯动,只会让伤口越发严重。”
她的目光落回他紧绷的肩头,神色认真。
“想来王爷以后都不想要你的肩膀了。”顿了顿,“如今四下无人,我也不会向外多提半句。况且——”
话说到一半,她忽然顿住了。后半句又被她咽了回去。她垂下眼眸,把那个没说完的念头压了下去。
“王爷,站在这里,我怎么替你上药。”
白逸辰看着她的模样,沉默了片刻,终是收回了护着肩头的手,没再推辞。
他转身走到屋内的木椅旁坐下,微微侧过身,将受伤的地方对着她,只是眉头依旧微蹙,低声叮嘱:“你若是觉得不适,便停下。”
苏念语没接话,走到他身侧站定。
她垂眸,指尖轻轻碰了碰他肩头染了血渍的绷带,动作放得极轻,一点点解开缠好的布条。遇到和血痂粘在一起的地方,她便用指腹轻轻按着边缘,慢慢地揭,不敢用力,怕扯到伤口。
随着绷带松散,底下未愈的箭伤露了出来。伤口边缘红肿,中间那道最深的创口还在往外渗着血丝,显然是战场上草草处理的。
她指尖顿了一下。
“征战多日,军中就无人替你好好处置伤口?”顿了顿,“如今想来,王爷那句话太过荒唐。军医早就看过王爷的伤,其余人一问不就知道了。”
白逸辰坐在椅上,声音低沉,没多细说:“战事紧,顾不上精细调养。况且,这次我其实可能回不来的,还是有人救了我一命。”
苏念语闻言,手上的动作停了一瞬。
有人救了他。她几乎是立刻就想到了玄卿对她说的话。
她垂下眼,没有多问,重新将注意力放回伤口上,拿起药瓶,往伤口上撒药粉的时候,动作明显比刚才拆绷带时慢了几分,拿着药瓶的手悬在半空中顿了顿,才谨慎地抖了两下。
药粉落在伤口上,铺得不算均匀,她又用指尖轻轻抹开,抹完才想起太医上药时好像不是这么做的,手指微微一僵。
她没有抬头看他,只是抿了抿唇,继续拿起干净纱布,从他肩头开始,一圈一圈地缠上去。这一次她缠得不紧不松,每一圈都留了些余地,最后在肩侧仔细地打了个结。
“那王爷可有感谢那个人。”
说话间,苏念语已经收回了手,往后退了一步,拉开两人的距离。
“如今包扎好了。莫要频繁动肩,免得伤口裂开。”顿了顿,“不过我还是觉得王爷找人看看为好。若不愿让宫内的人知道,可去外面找大夫。我毕竟不是大夫,只会简单的包扎,伤口有没有清理干净、会不会发炎,我看不出来。”
白逸辰没有接话,他背对着她,抬手整理自己的衣衫。
系好衣襟,他转过身来,方才苏念语包扎的时候,他一直在偷看她——看她低着头,睫毛微微垂着,额边有一缕碎发滑下来,被她抬手别到耳后。
“你刚才没有说完的话是什么。”
苏念语闻言,先是一愣,随后抬眸,目光看向他的脸,语气依旧平静,听不出太多情绪。
“没什么。不过是一时语塞,没想好该说什么,便罢了。”
白逸辰看着她,也没有移开目光,她说到“况且”的时候,神色明显顿了一下,然后才把后半句咽回去的。
他往前走了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又近了些。
“你我是夫妻,有话直说便是,不必藏着掖着。”
苏念语抬眸,看向他的眼睛。
“王爷什么时候也喜欢逼问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