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璃结清定钱，收好取物木契，苏念语微微颔首，不再多言，带着一行人转身离开玉器行，很快便消失在街头往来的人群里。
待伙计将托盘端走，店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玄卿站在柜台边，脸上那层待客的客气伪装瞬间卸下。他心里明白，那个“宁”字，明明白白就是为白逸辰所刻。不过一枚平安扣而已，白逸辰什么珍宝没有，根本谈不上稀罕。
可一想到这是苏念语亲自挑选、亲自敲定纹样、认认真真为旁人准备的东西，他心底就莫名憋着一股火气，闷得发堵。
他站在原地，看着空荡荡的店门。方才她站过的位置，柜面上还搁着那本绒布封面的册子，翻开的那一页正是素面平安扣的图样。他没有去合上。
站了片刻，他从袖中摸出那支素簪。
他想起那个夜里，他从她发间随手摘下这支簪子。她当时愣了，说那是她戴了很久的东西，眼底有不舍，有为难，最后还是没有讨回去。
可她还是给了。
这支簪子陪她辗转两国，早已戴出了感情。如今被他贴身收着，是独一份的念想。相比之下，那枚平安扣不过是夫妻间的礼数——她替白逸辰挑款式、刻封号，做得周到妥帖，可那份周到本身就是客气。
她几时跟白逸辰客气过？她跟他吵过架、怼过他、替他包扎伤口时眉头皱得死紧——那才是她真正在意一个人时的样子。对着白逸辰，从头到尾都是本分。
她把本分给了白逸辰，把不舍给了自己。
这样想着，玄卿把簪子翻了个面，指腹摩挲过光滑的簪身，忽然觉得自己这番计较幼稚得可笑。
他居然在跟一枚平安扣争长短，争的还是苏念语心里到底谁更重，就算是自欺欺人，他也认了。
他把簪子塞回袖中，指尖慢慢松开。
转过身，他朝外走去。经过柜台时脚步未停，只对伙计丢下一句：“去把今日新到的翠玉上柜。”
重新回到街上，耳旁传来了小贩的吆喝、车轮碾过青石板的声响、还有嬉笑打闹的声音。
……
马车在王府门前停下，苏念语刚下马车，门房便迎上来行礼，说王爷请她去书房一趟。
苏念语脚步顿了顿。白逸辰很少主动叫她。他在府里的时候，两个人各过各的，她住的揽月阁离他的主院隔了两三重庭院，平日里他从不差人来请。她愣了一下，一时想不出白逸辰在打什么主意。她还是让阿璃她们先回揽月阁，自己转身往书房走。
穿过回廊，远远看见世风守在书房门口。世风也瞧见了她，等她走近，替她推开了门。苏念语看了他一眼，没有多问，刚迈过门槛，世风便在身后将门轻轻带上了。
她回头看了一眼那扇合上的门，心下有些忐忑，但还是继续往里走。
书房里燃着浅淡的檀香。白逸辰坐在案后，肩头的绷带换了新的，身上的常服是深色的，没有束冠，头发只用一根素色发带松松系着，比平日里少了几分沙场杀伐气，多了几分居家的沉静。案上摊着半卷书，笔墨搁在一旁，茶盏里的茶已经没了热气——分明是早已停了手边事，等了她片刻。
苏念语在他对面站定，并没有抬头低声问了句：“王爷，你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