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念语正低头行礼,余光瞥见他站起来,那句“王爷,你找我”的尾音微微往上飘了一下,像是没料到他会站起来。
“嗯。”白逸辰应了一声,从案后绕出来,走到她面前。
他生得高大,足足比她高出一个头,这般近距离相对,苏念语下意识仰起头看向面前的人。
他没有急着开口说话,只是垂着眼眸静静望着她。方才一路从外面回来,她鬓边的发丝被风吹得松散,一缕柔软的碎发弯弯贴在颊边,落在耳旁,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
白逸辰目光落在那缕碎发上,沉默片刻,缓缓抬起手。他的指尖将她那缕碎发轻轻拨到耳后,然后收回手,动作自然得像是做过无数次。
苏念语浑身一僵,耳尖瞬间漫上一层淡红,他收回的手垂在身侧。
“过几日,是我老师的寿宴。”白逸辰开口了,语气和平时没什么区别,像是在说一件极寻常的事,“老师曾是两朝帝师,也是我的启蒙恩师。”他顿了顿,垂下眼看她,“你随我一同去可好。”
苏念语抬起眼看他。他特意把她叫来书房,等了片刻,就是为了说这个。
“什么时候去。”
“三日后。”
“那需要准备什么。”
“随意就好。老师不在乎这些。”他顿了顿,“不过去之前可以去一趟东市。”
“好。”苏念语应了一声,又抬眼看他,“王爷叫我来,就为了说这个。”
白逸辰没有否认,垂眼看着她,唇角的弧度极浅,像是在说“就为了说这个,不行吗”。但他没有说出口,只是离她又近了半步。
苏念语下意识想往后退,脚跟刚抬起来,又落下了,并没有后退。
“过几日才去。”白逸辰低头看着她,声音比方才低了几分,“今日也没有别的事。”
“既然如此,我先行告退?”
听完苏念语的话,白逸辰也不恼,反而低低笑了句,语气似乎带着几分请求:“待会我们一起去外面给老师挑选寿礼,如今你刚回来,若现在就出去有些累了,要不在这里歇一歇。”
苏念语听着他那句带着挽留意味的话,迟疑片刻,还是点了点头:“好。”
白逸辰眉眼间的笑意更甚,抬手从矮架上抄过一只梨花木小几,搁在苏念语身侧的软榻扶手旁。他取过案上温着的清茶,放在小几上,推到她伸手可及的位置,这才转身在软榻另一侧落座。
两人之间再无阻隔,只隔了半个靠枕的距离,肩臂近在咫尺。他身上清浅的气息混着淡淡的伤药味,轻轻笼过来。
空气一下子安静下来,谁都没有先开口,只有窗外偶尔吹进来的微风,掀动窗纱,轻轻晃动。
良久,白逸辰开口:“你什么时候教我学棋,莫不是故意拖着,要等我伤势痊愈才肯教?”
苏念语下意识转头看他,目光落在他肩头:“王爷肩上的箭伤,可找大夫看了。”
白逸辰偏过头看她,两人距离本就极近,这一转脸,呼吸几乎交织在一起。苏念语不自觉往前倾了倾身子,想细看他的伤口,眉头轻轻蹙着,满眼的担忧,似乎并没有注意到两人姿态太过亲近。
白逸辰看着她,目光落在她眼角那颗痣上,又移到她抿着的唇角。
当初在围场替他包扎手臂的时候,她也是这样,苏念语离自己的距离越近,他越觉得自己的呼吸乱了。
他忙移开目光,往后靠了些许,主动拉开些距离,只是垂在身侧的手微微蜷缩起来,压住心底翻涌的悸动,声音极低:“已经看过了,并没有什么大碍,再休养几日就能好了。”
苏念语这才后知后觉回过神,意识到自己凑得太近,耳尖唰地泛红,连忙坐直身子,垂着眼帘,声音带着几分局促:“那就好。”
她端起手边的茶盏想抿一口,才发现茶已经凉了,又默默放下。
白逸辰没有说什么,只是把自己那盏还没动过的热茶轻轻推到她面前。
苏念语看了那盏茶一眼,接过来低头抿了一口,搁在身侧的小几上,两人一时在也没有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