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念语将他的神色尽收眼底，又瞥了眼他捏着糕点、迟迟未再往嘴边送的手，心里便有了数，相识这些时日，她从没见他主动碰过什么甜食。
她没点破，只是伸手将他手里的那块糕点拿了回来，指尖不经意擦过他的掌心，两人皆是一顿。
苏念语先回过神来，不动声色地将糕点拿回来。
“若是不爱吃，便别勉强了，甜腻之物吃多了也伤胃。”
她说完转身走到一旁的街角，将那块只被咬了一口的糕点丢进了废弃的竹筐里。
再走回来时，两人都没再提糕点的事，只是并肩往前走去。
瓦舍的喧闹渐渐落在身后，日头西斜，将两个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
逛了大半日，天色将晚。
一路无言，行至瓦舍门口，马车早已等候在旁。白逸辰先伸手扶了她一把，待她上了车，自己才掀帘而入。车厢封闭狭小，隔绝了外头所有的喧闹，只剩两人相对而坐。车轮缓缓滚动，碾过青石板路，发出平稳的轱辘声。街边的晚霞从车帘缝隙里漏进来，在两人之间投下一道窄窄的光带。
苏念语坐在车厢角落，沉默良久，终究先开了口。
“方才在杂耍棚，你明明不喜人前抛头露面，伤口也未痊愈，为何还要应下？”
白逸辰抬眸，语气平静：“闲来无事，凑个热闹罢了。”
苏念语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追问。他既然不愿说，她便也不再点破。
马车行了一段，她忽然想起方才路过瓦舍时看到的那个说书摊，便开口道：“刚才那个说书的， 你会不会觉得我太较真了？”
“不会。”白逸辰的语气依旧平淡，但比方才多了一丝认真，“相反，我认同你的想法。那个人的行为可以理解，却不合理。它不是善，而是不得已的恶，故事里的人被塑造成了英雄，可他明明有机会寻找第三条路 ，如果实在找不到 ，那杀死爱人之后，他不配再获得幸福，更不应被歌颂为纯粹的正义。”
苏念语微微怔了一下。他说“不得已的恶”这几个字让她忽然想起一些别的什么。
“那王爷，以前可做过什么调皮的事。”
白逸辰沉默了一息。
“小时候逃课翻墙，被夫子揪回来，抄了半个月的书。”
闻言，苏念语眉眼弯了弯，“我还以为王爷从小就是这副沉稳性子，没想到还翻过墙。”
白逸辰看着她唇角那点若有若无的弧度，沉默了一瞬，才道：“年幼时皮得很，让夫子头疼了好些年。”
苏念语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小了他许多号的白逸辰被夫子从墙头上揪下来，满脸不服气。那副样子，和她印象里那个温文尔雅、喜怒不形于色的宁王着实有些对不上。
“那后来呢？”她问。
“后来挨的打多了，也就学乖了。”
苏念语没忍住，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极短，像是被车厢里安静的氛围压着，不敢太大声。但白逸辰听见了。他看了她一眼，没有说什么，只是唇角那点弧度比方才又深了些许。
“你小时候呢。”
被他反问起幼时过往，苏念语垂眸，她自小体弱，汤药比饭菜吃得还多，常年被拘在深院里，连出门踏春都成了奢望，更别提翻墙逃课、嬉闹调皮这般事。
更何况从小到大，她从小到大从不逾矩，日子过得平淡又安静，没有半分可供言说的趣事。
良久，她摇了摇头：“并没有。”
白逸辰看着她低垂的眉眼，并没有追问，收回目光。
“无妨。”他顿了顿，声音放得更柔，一字一句：“以前不曾有过的，往后我都会带你一一看过。世间有趣的光景、热闹的人事，我都会慢慢带你去经历。”
苏念语听着，没有立即点头，只是坐在那里，车厢微微晃着，暮色从车帘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她膝头。
过了很久，她才极轻地“嗯”了一声。
白逸辰并没有说什么，重新靠在车壁上，闭上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