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她兀自闷着,白逸辰抬眼扫过街巷,指着斜对面人声鼎沸的杂耍棚,声音温淡:“去那边看看,有杂耍。”
苏念语顺着他指的方向瞥了一眼,没说话,脚下却跟着他抬步走了过去。她的步子起初还有些沉,走了几步,不知不觉轻快了些许。
杂耍场子围了里三层外三层。苏念语个子不高,站在人群外只能踮着脚往里看。白逸辰往前迈了半步,不露声色地替她挡开挤过来的人,给她腾出一个能看清的角度。
场子中间,一个赤膊汉子手握长剑,剑身寒光映着日光,晃得人眼花。那汉子深吸一口气,仰头,缓缓将剑尖往喉间送去。苏念语下意识屏住了呼吸,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袖口。
直到那汉子收剑抱拳,剑尖毫发无伤地从喉间移开,她才猛地回过神来,悄悄松开手,轻轻吁出一口气,眉心那点不自觉蹙起的纹路也跟着舒展开来。
白逸辰上前,往铜盘里放了块碎银。那汉子拱手道谢,他微微颔首,回身站回她身边,低头看了她一眼,她正盯着场子中央,眼里还有未散的紧张。
那汉子收好铜盘,兴致正高,拍着手说要寻位看官上台配合扶剑。他目光在人群里扫了一圈,径直落在身形挺拔的白逸辰身上,笑着大步上前:“这位公子生得俊朗,一看就是爽快人,劳烦上台搭把手!”
白逸辰愣了一下,他向来不喜在人前抛头露面,正想抬手婉拒,却下意识偏头看了苏念语一眼。她方才眉间那点闷气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散尽了,正微微踮着脚望向场子中央,眼底亮晶晶的,带着一丝藏不住的好奇。
他顿了一下,拒绝的话便没能说出口,他眉梢微动,正要抬步上前,手腕忽然被轻轻拉住了。
苏念语上前一步,挡在他身前,对那汉子说道:“抱歉,他身上有伤,不便抬手用力,烦请另寻旁人。”
那人闻言也不勉强,笑着应了,转身另寻了旁人。
直到那汉子走远了,苏念语才松开他的手腕,往后退了半步 ,她垂着眼,没有看他,声音很轻:“你伤还没好利落,竟也想着应下。那剑看着就沉,万一扯到伤口怎么办。”
白逸辰低头看了一眼方才被她拉过的手腕,唇角微微动了一下,却没说什么。他总不能告诉她,他应下那个邀约,是想让她开心。
“不过是图个新鲜。”他将话题岔开,“我记得前面有变戏法的,去看看。”
苏念语“嗯”了一声,随他往前走去。
……
戏法师傅身着粗布短衫,手里捧着一只空瓷碗,指尖翻飞间,蓝布一盖一掀,碗里竟凭空滚出几颗鲜红饱满的山楂。再一抬手,空碗里又变出裹着糖霜的山药块,动作利落又玄妙。围观的孩童拍着手欢呼,清脆的笑声落满街巷。
苏念语的目光被戏法师傅夸张逗趣的手势吸引,身旁几个孩童毫无顾忌地笑闹着。她听着听着,眼底也不知不觉多了几分笑意。
白逸辰看在眼里,唇角微扬,没有出声。
再往前几步,便是一间小吃摊。案板上摆着金黄酥脆的糖糕、软糯莹润的桂花糕、晶莹剔透的凉糕,样样精致,甜香勾人。白逸辰驻足停下,垂眸看向她:“要不要尝些点心?”
苏念语抬眼望去,鼻尖萦绕着甜香,迟疑片刻,点了点头。
他挑了两样糕饼,让摊主用油纸包好,这才递到她手里。
油纸温热,暖意顺着掌心往指尖蔓延。苏念语低头捧着那包糕饼,小声道了句谢。
两人并肩往前,行至一处杂剧棚。台上丑角扮相滑稽,身着彩衣,动作夸张诙谐,几句逗趣台词一出,台下顿时哄堂大笑,满棚都是畅快的笑声。
苏念语寻了个僻静处站定,轻轻咬了一口糕点,软糯的甜香在舌尖化开。她低头看了看手里另一块,犹豫了一下,将它递向白逸辰:“王……您要不要尝尝?”
白逸辰正欲拒绝,犹豫片刻,还是伸手接了过来。他低头咬了一口,咀嚼的动作忽然顿住了。
那糕饼甜得过分,糖霜厚厚一层裹在面上,一口下去,甜腻的味道直冲天灵盖,他勉强咽下去,脸上的表情一时有些复杂。
苏念语瞧见他这副模样,忍不住问了一句:“王爷觉得不好吃?”
白逸辰强忍住反胃的感觉,面不改色:“并没有。相反,我很喜欢。”话虽如此,他手里的糕点却没再往嘴边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