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逸辰被她问得顿了一下。他原本想说叫夫君,但这两个字在舌尖转了一圈,又觉得太过直白。
  “……叫名字就行。”
  苏念语看了他一眼,没有立刻应声。
  只是把目光移回巷子里那些热闹的棚子上,像是被某处吸引去了,白逸辰也没有追问,只是顺着她的目光往那边看了一眼——是一家演傀儡戏的。
  他抬步往那个方向走去,苏念语便跟了上来。
  傀儡戏的棚子不大,台前围了不少人。三尺见方的戏台上,一个尺许高的提线傀儡正作揖打躬,线在师傅手里上下翻飞,小木人便活了一般,甩袖、转身、跪下、起身,每个动作都踩在锣鼓点上,干脆利落。
  苏念语看得认真,许是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看傀儡戏,以前在夏国宫宴上见过类似的,并没有这个时候的热闹。傀儡一个翻身跳上桌子,台下便是一片叫好声,她也跟着弯了弯唇角。
  白逸辰站在她身后半步,没有看戏,只是在看她。她看傀儡看得入神,他看她看得也很入神。
  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白逸辰的唇角弯了弯,似乎怕苏念语发觉自己刚才盯着他,又收回了自己的视线。
  一出戏唱罢,师傅收了线,端着铜盘下来讨赏,白逸辰往盘子里放了块碎银,师傅连声道谢。
  两人继续往前走,路过一家说书的棚子,讲的是志怪传说,醒木拍得啪啪响,苏念语站在人群外面听了几句,
  说书先生正讲到要紧处,声如洪钟:“那上神为救苍生,不得不将手中的剑刺入那女子心口——原来那女子早已与恶魂融为一体,若不杀她,恶魂出世,世间便要血流成河!”
  台下顿时一片唏嘘。有人说上神大义,有人说那女子可怜,还有个汉子拍着大腿叫了声“好”,角落里有一个白衣男子,垂着眸神色黯然,眼底藏着化不开的悲伤,似是被这故事戳中了心事,独自沉湎在难言的怅惘里,与周遭热闹的氛围格格不入。
  醒木又是一响,说书先生捋着胡须,摇头晃脑地念了句判词:“情义两难全,天道自昭昭。上神这一剑,斩的是私情,护的是苍生——”
  苏念语撇了撇嘴,眉眼间有些惋惜。
  白逸辰看到她一副愤愤不平的模样,低声问:“怎么了?不喜欢听这个故事?”
  苏念语抬眼看他,语气轻轻的,语气里还有些气愤:“我只是替那个女子不值而已。”
  她顿了顿,语气里又添了几分评判:
  “还有那个上神,说到底也是自私。”
  “世人都夸他心怀天下,可他不过是选了最轻松、最能被世人歌颂的一条路。一边是万民敬仰、千古美名,一边是自己心爱的姑娘。他选择了天下,看似大义凛然,实则只是不甘背负舍弃苍生的骂名。”
  “所有的苦难和死亡,都让一个无辜的女子来承担。他亲手了结挚爱,往后受万人供奉,被世代传唱,可那个姑娘呢?什么都没有,平白无故搭上性命,连一句辩解的机会都没有。”
  “所谓大义,不过是他给自己的自私,披上了一层光鲜的外衣罢了。”
  苏念语话音刚落,身旁围观的几个路人便自顾自议论起来。
  “要我说,那女子也是活该,都跟恶魂缠在一起了,本就是灾星,死了也是罪有应得。”
  “那女子能得上神喜欢,也是她修了八辈子的福气了,就算是死也值得了。”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轻飘飘几句话,就将那女子的一生轻易定论。
  可话音刚落,方才还滔滔不绝的几人忽然像是被什么扼住了喉咙,喉咙里发出含糊的气音,张着嘴拼命想说话,却半个字也吐不出来,脸上瞬间露出惊慌失措的神色。
  周遭旁人只顾着热议故事,也没人留意这几人的异样。
  她撇了撇嘴,转身便走。
  白逸辰立刻抬步跟上,偏头看她抿紧的唇角、沉着的眉眼,便知她还在为方才的事耿耿于怀,他没多言语,默默跟在她身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