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逸辰再次来,是在三天后。
他掀帘进来时,苏念语正坐在灯下翻书,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见他穿了一身素色的长衫,外头罩着件玄色氅衣,通身上下没有半点纹饰。
她把书合上,还没来得及开口,他已在对面坐下。
“明日寒衣节。”他说,“我想带你去看看我的母妃。”
闻言,苏念语先是一愣,随后点了点头。
白逸辰看了她一眼,像是怕她多想,又补了一句:“如今我已成婚,该让她看看你,不然她在地下也惦记。”
他说这话时语气很平,甚至带着一点极淡的笑意,像在说一件家常的事。
次日。
苏念语刚出府门,就看到白逸辰已经在马车旁等着了。
他一身素衣,看到苏念语来,并没有说什么,只是伸手扶她上了车。
马车出了城门,路渐渐窄了,两边的树落光了叶子,光秃秃的枝丫伸向灰蒙蒙的天。
又走了一段,路也没了,马车在一片荒地前停下。
白逸辰扶她下车,这才松开手,独自往前走,苏念语跟在他身后,踩着枯草和碎石。
荒地尽头立着一座孤零零的坟,坟头压着黄纸,碑前摆着几个已经风干的供果。
碑上刻着:先妣沈氏之墓,落款处是白逸辰的名字。
白逸辰在碑前蹲下,把带来的供品一样一样摆好。
从头到尾他都没有说一句,只是把酒壶打开,斟了满满一杯,放在碑前,又把香烛点燃,插在土里。
“母妃,”他开口,声音不高,“孩儿来看你了。”他顿了顿,侧头看了苏念语一眼,又说,“如今我已经成婚,特意今日带她来给你看看。”
说完便不再开口,只是跪在碑前,看着那炷香一点一点燃下去。
苏念语站在他身后,看不见他的脸,只能看见他的背影。
她从香盒里另取了一炷香,走到他身侧,想递给他,却看到他的眼眶变得通红,并没有眼泪流下,她想开口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说什么都是徒劳的。
苏念语把香点燃,在他身侧跪下了,苏念语也不知道上香该说什么,好像怎么说都不太对,只是磕了几个头,安静的跪在白逸辰身旁。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白逸辰忽然开口:“小时候来这里,每次都觉得有好些话要说,如今长大了反而不知道该说什么。”
白逸辰语气很平:“好像想说的话,这些年都翻来覆去说完了,可每次来,还是想多待一会儿。”
白逸辰看着那两根并排的香,看了一会儿,这才站起来,伸手把碑前落下来的几片枯叶捡走,把将掩了一角的供果重新摆好。
“走吧。”
苏念语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跟在他身后往回走,一路上都十分安静,过了好一会,苏念语终于开口了:“王爷,下次来的时候我觉得可以带上些素花松枝便好,也算一份心意。”顿了顿,“不然周围光秃秃的一点都不好看。”
“好,我记住了。”
苏念语快走了几步,跟在白逸辰身侧,偷偷看了眼他的神色,已经恢复往常的模样。
目光似乎看到苏念语看了眼自己,不由得问了句:“怎么了。”
苏念语摇了摇头。
“一会可有什么想去的地方。”
“并没有,现在好冷。”听到冷字,白逸辰将自己的大氅取了下来,披在苏念语身上, 本就罩着一件素色斗篷,此刻又覆上他那件宽大厚重的玄色大氅,两层衣料层层相叠,肩头骤然沉了几分。宽大的衣摆垂落下来,将她整个人严严实实地笼在其中,像裹在了两重暖云里,只露出半张容颜,衬得身形愈发娇弱单薄。
苏念语微微一怔,抬眸看向身侧的人,“王爷,您不冷吗,况且我一个人披两件一点都不好看,显得我好臃肿。”
说着,想将白逸辰的 大氅取下来,白逸辰却按住了她的手:“我不冷的,披着。”后面两个字带着命令的语气,“你最近如果生病,我反倒成了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