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在西市巷口停下时,苏念语还没下车就听见了外头的动静——吆喝声、笑声、铜板落在摊面上的脆响,混在一起。
白逸辰先下了车,回身伸手扶她,苏念语扶着他的手臂跳下来,脚刚落地,目光便被巷口那排花灯拽了过去。
卖灯的老汉正在往竹架上挂一盏莲花灯,灯芯还没点,纸瓣层层叠叠地拢着,她多看了两眼,脚下便拐了个弯。
反而去看旁边捏面人的,那面人师傅正捏着一只小老虎,指尖沾了彩墨在虎头上点了个“王”字,活灵活现的。苏念语站在旁边看了好一会儿,回头看向白逸辰,有些兴奋地张了张嘴:“王——”她忽然顿了一下,像是想起了什么,改了口,“我想要这个。”
白逸辰看了她一眼,没有说什么,只是从袖中取了铜板递给那面人师傅,师傅把那只小老虎递过来,苏念语双手接过,把它举到眼前看了看,又翻过来看它的尾巴。
苏念语的笑容十分灿烂,回头看着白逸辰,将那个小老虎举到白逸辰眼前,晃了晃。
面人的竹签捏在她指尖,小老虎的尾巴随着她的动作轻轻颤动,像是在冲他摇尾巴。
“像不像?”她问的时候眼睛里还带着几分光。
白逸辰低头看了看那只小老虎,又看了看她,她举着面人站在街灯底下,披风领口露出一圈白绒绒的兔毛边,衬得她整个人比平时多了几分孩子气。
他很少见她这样笑,看到苏念语这个样子,他的脸也不自觉的染上了几分笑意。“自然是像的,民间有很多这样的手艺人,他们捏出来的万物都惟妙惟肖。”
苏念语转过身,忍不住抱怨了一句:“人好多啊,一会我可以跟紧……”话还没有说完,就感觉到自己的手被人握住了,把她指尖那点凉意连同没说完的话一起裹了进去。
她低下头,看着他的手覆在她的手背上,把她整个手都拢在掌心里。
周围还是闹哄哄的,那些声音都在,但她忽然觉得它们隔了一层,好像全涌到了远处,只剩下手上那点温度格外清晰。
“人太多了,会把我们冲散的。”似乎是怕苏念语多想,又继续说道,“若被人流冲散可不好找人。”
“啊……哦哦……”而后不再说话,苏念语的心思全不在他的话上。
他的手握着她的手,掌心贴着她的指节,温度一点一点渗过来。
她忽然想起上次他离她这么近的时候她只记得那个触感很轻,却烫得她心口发慌。
白逸辰并没有注意到苏念语的反应,牵着她往前走。
他的步子放得很慢,和她并肩穿过人流。
前方忽然传来一阵骚动,有人在喊“让开让开”,夹杂着骡马的嘶鸣和板车轮子碾过石板的刺耳声响。
苏念语还没反应过来,白逸辰已经侧过身,一只手仍牵着她,另一只手揽住她的腰,把她整个人往自己怀里带了半步。
那匹受惊的骡马扯着板车从他们身侧冲过去,带起一阵风,把旁边摊位的布幌子掀得哗啦啦响。
苏念语的脸贴在他胸口,他的手臂箍在她腰上,力道很重,把她整个人牢牢圈在怀里,她手里还举着那只小老虎,面人的竹签轻轻戳在他肩头,他没有动。
几个摊贩追在马后面骂骂咧咧,人群像被劈开的水流一样往两边涌,过了好一阵才慢慢合拢。
周围重新热闹起来,白逸辰却没有松手。苏念语并没有挣开。
她靠在他怀里,听见他的心跳渐渐平复下来,一下一下,沉稳有力,和周围那些喧闹声一起,把她整个人都裹住了。
他低下头,下巴轻轻蹭过她的发顶。“有没有被撞到。”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揽在她腰上的手还没松开。
苏念语摇了摇头,她把脸从他胸口移开,仰头看着白逸辰,街灯从他身后照过来,在他脸上落了几道阴影,她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看见他的眼睛 ,正看着自己。“……没有。”
他没有接话,也没有松手,反而能感觉到他揽在她腰上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又慢慢松开。
他的目光从她眼睛滑到她的嘴唇,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他把手从她腰上收回去,重新牵好她垂在身侧的那只手。
“走吧。”
刚走了几步,就听到了苏念语的声音:“我有些累了,想回去了。”闻言,白逸辰愣了一下,随后说了句。“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