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念语想问,但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没有开口。父皇从不与她多说一句话,今日能召见她已是破天荒,怎么会回答这无关紧要的事。
"你也快满十七了吧。"苏承启忽然换了话题。
"是。"
“也该嫁人了。”
苏念语指尖微微一缩,攥住了袖口的布料,面上却不动声色,心里却已经翻涌起来——嫁人?
父皇从未过问她的婚事,皇后也从不提,她原以为自己会在这偏殿里耗到十八岁,然后随便指给某个不甚紧要的宗室子弟,安安静静地过完这一生。
可如今这话从父皇嘴里说出来,她竟隐隐觉得不对。
苏承启翻开御案上一份折子,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平淡:“夏越一战,我朝败了。朕主动遣使向越国乞和,越国应允休战,盟约有二,其中一个是遣皇女和亲,如今你年岁正合适。”
苏念语脑子嗡了一声。
“与你和亲的是宁王白逸辰,越国皇帝的胞弟,手握军功,长居越都。你嫁过去,并非远驻藩地,也不算委屈。”
和亲。
这两个字她不是没听过,宫里的消息再闭塞,前朝的事她多少也知道一些。和亲,便是把人送去别国,做妾也好,做妃也罢,从此身不由己,生死由人。
苏念语觉得自己的耳朵像是被人蒙了一层布,皇帝的话一字一句传进来,却像是隔了很远。
和亲。嫁给一个素未谋面的男人,去一个陌生的国度。
她张了张嘴,嗓子发干,好半天才挤出一句话来:“父皇,儿臣……”
“不必说了。”皇帝打断她,语气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圣旨明日便会下达。这段时间你好好准备,朕会让礼部的人去教你越国礼仪。越国与我朝语言相同,风俗相近,你不必太过忧心。”顿了顿,“未来你到那边的时候,不要丢了夏国的脸面。”
苏念语站在原地,像一根钉在地上的木桩。
她张了张嘴,想再说些什么,可怎么也说不出一句话来。
"退下吧。"
苏念语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出去的。
殿外的雨不知什么时候停了,日头从云层后透出来,白晃晃的,刺得她眼睛生疼。
她眯起眼,恍惚间觉得这光比来时亮了许多,却照得她浑身发冷。
落霜在殿外候着,看她出来,连忙迎了上去,看苏念语的模样,有些担忧的问了句:“公主,你怎么了。”
苏念语没有回答她,只是往回走,每一步都虚浮不定。
落霜不敢再问,只能快步跟上,扶着苏念语,搀着她回了未央宫西侧偏殿。
殿门关上的一瞬,苏念语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气,身子晃了晃,落霜慌忙扶住她。
“公主!”
苏念语摆了摆手,撑着桌沿慢慢坐下来。桌上的药碗还搁着,早凉透了,碗沿凝了一圈深褐色的药渍。
她盯着那碗药看了许久,忽然笑了一声。“落霜。”
“公主有什么吩咐吗。”
苏念语想朝落霜笑一笑,却怎么也笑不出来:“父皇要派我去越国和亲。你是皇兄身边的人,本不必跟着我去受这份罪。找个机会,回皇兄那里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