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婉仪独自坐在禅房里,手触碰到香囊丝线那一刻,却忽然失去了打开的勇气……
  这里面会是什么,一封信,还是一个信物?
  她想起顾云峥最后一次离京那日,天还没亮,她躺在床榻上,半梦半醒间感觉到他在床边坐了许久,粗糙的指腹轻轻抚过她的眉心。
  “等我回来。”他低声说。
  她含糊地“嗯”了一声,翻个身又睡过去。
  那是她最后一次听见他的声音,每每午夜梦回,她都在后悔,那一日为何没有睁开眼将他拉住,或者,根本就不该同意他去。
  如今,他的遗物就在指下,她却怕了。怕这一打开,那点她死死攥着的、他或许还在人世间的渺茫念想,就真的断了。
  泪水模糊了视线,她咬了咬牙,终是解开了香囊的系绳。
  香囊里只有一张叠得方正的纸,和一枚成色极好的玉坠。那玉坠她认得——是当年大婚时,她亲手系在他腰间的。
  纸张已经泛黄,她颤抖着指尖将它展开,熟悉的字迹映入眼帘:
  “婉仪吾妻:
  见字如面。
  若你看到此信,我大抵已不在人世。
  此去凶险,恐难归来。若果真如此,望你珍重,勿以我为念。
  有些话,生前总觉来日方长,未曾说出口。如今想来,甚是后悔。
  有一事,压在心底多年,今日终于敢说了。
  其实第一次见你,不是在先帝寿宴上。
  是那年上元灯会,你偷跑出宫,在东市灯谜摊前,对着一道谜题蹙眉苦思的模样。我立在人群里,望着你灵动模样,心里只叹:这姑娘生得极好,偏又带着几分憨态,格外动人。
  后来先帝寿宴,你跟在太后身旁,我才知道,原来你是公主。
  那一刻我便知,你我云泥之别,我这辈子,怕是连仰望你都不配。
  可命运偏待我不薄,竟真让我娶到了心心念念的你。
  婉仪,我这一生,驰骋沙场,立过些许微功,可那些都不算什么。
  我此生最骄傲、最庆幸、最不悔的事,只有一件——
  娶你为妻。
  若有来生,我不求再做将军,不求赫赫战功,只求还能遇见你,还能守着你。
  我这块随身佩戴的玉坠,便留给你作个念想,就当我,仍陪在你身边。
  答应我,好好活下去。
  替我看遍山河万里,看遍人间烟火,莫要困于深宫,莫要困于思念。
  你要平安,要喜乐,要岁岁无忧。
  勿悲,勿念,勿为我苦守。
  此生有你,夫复何求。
  顾云峥
  绝笔。”
  纸张末尾,有几字被水渍晕开,模糊得几乎难以辨认。
  白婉仪握着信纸的手剧烈颤抖,泪水夺眶而出,滴落在纸上,将那些字迹再度晕染。
  她死死咬住下唇,拼命压抑着,不让自己哭出声来。
  “傻瓜……”她哽咽着,几乎听不清,“你这个傻瓜……”
  ……………
  月色下,玄卿独自走在山间小径上。
  他停下脚步,立在枫林边缘,忽然觉得那已逝的顾云峥,既可怜,又可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