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念语自己都觉得奇怪。如今这地方四下无人,面前站着一个杀过人的刺客 ,她应该害怕的。
  她记得自己从前连听到雷声都要捂住耳朵,记得每一次被噩梦惊醒时浑身冷汗的模样,记得在驿馆被掳走那夜,从那以后,她便害怕狭小的地方。
  可此刻,她只是站在原地,看着那个人一步一步朝自己走来。
  夜风穿过,吹得她裙摆猎猎作响,她拢了拢披风。
  连她自己都觉得意外,自己为什么不害怕面前的人了。
  或许是因为当初他对她说的那些话。那些关于没有家的人。一个会说出“走到哪里都不是家”的人,她总觉得,不会无缘无故伤害另一个同样无家可归的人。
  又或许,他从来都没有伤害过自己。
  玄卿在她面前几步远的地方停下,双手抱胸,歪着头看她,那双浅色的眸子里映着月光,带着几分意味不明的笑意。
  “小念安好兴致,更深露重,不在帐中安歇,反倒跑到这荒郊野外来吹风。”
  小念安。
  苏念语知道,他一定知道当初自己对他说的名字是假的了。
  可他什么都没问,依然喊这个假名字,仿佛那日在归元寺,她告诉他的就是真名一样。
  她没有接他的话。
  抬起眼,直直地看着他:“今晚那个人,是你杀的。”
  ……………
  闻言玄卿脸上没有露出任何意外的神色,仿佛早就在等她这句话。听到那句话的时候,他眸子里甚至还闪过一抹笑意。
  “哦?”玄卿慢悠悠地开口,唇角的弧度更深了几分,语气里还带着几分得意,“小念安真聪慧,就是我干的。”
  听完他的话,苏念语反倒一愣。
  她似乎没有想到他会承认得这样干脆 ,连一丝遮掩都没有,就好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你就这么承认了?”她忍不住问了一句。
  玄卿挑了挑眉,似乎觉得她这个问题很有趣。
  “你都已经看出来了,我抵赖又有什么意思?”他往前迈了一步,月光在他身后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况且——”
  他顿了顿,歪着头看她,那双浅色的眸子里映着她的倒影。
  “对小念安,我不想说谎。”
  苏念语撇了撇嘴,没有接这句话,反问了一句:“你就不怕我把你供出去?谋害朝廷命官可是死罪。”
  闻言,玄卿并没有露出惧色,反而笑得更愉悦了。
  他往前又迈了半步,离她更近了些,月光在他身后勾勒出一道颀长的轮廓。他微微俯身,目光与她对视,从他的眼有她的倒影自己有漫天星光。
  “小念安,”他的声音压得极低,“你会吗?”
  苏念语没有退后。
  她仰着脸迎上他的目光,声音十分平静:“谋害朝廷命官是死罪,窝藏包庇也是同罪。你就不怕我为了让自己在这里获得一席之地,把你供出去?”
  玄卿直起身,双手抱胸,歪着头打量她,像是在看一件越看越有东西。
  “你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