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粉笔灰定病妆
顾凛微不可察地点了下头,伸手指向西屋墙角立着的一根三指粗、通体顺滑泛黄的实心圆木杆:
“你手里那根旧榆木扁担中间有道虫蛀的暗裂,平时挑水凑合,真要使猛劲往地上杵,两下就得折断。墙角那根是从一车间机器上替下来的白蜡木实心摇杆,韧性好,不断。先借你用,用完拿湿布擦干净还回来。”
沈惊蛰愣了两秒,看看自己手里确实有道裂缝的旧扁担,再看看墙角那根一看就沉甸甸、顺手无比的白蜡木实心圆杆,眼睛“噌”地亮得像两只小灯泡!
老天爷,这位顾同志不仅管晚饭、管早饭,居然连她今天早上要去前院干架的趁手兵器都给提前做完了力学探伤检测!
“得嘞!谢谢顾同志!用完我保证给您擦得跟新的一样!”
沈惊蛰欢天喜地地把旧扁担搁在墙角,单手抄起那根白蜡木实心摇杆在手里掂了掂——足有七八斤重,握感扎实,抡起来简直是居家旅行、物理讲理的无上神器!
她拎着白蜡木杆,踩着墙根麻溜地翻回了东偏房。
一进屋,沈惊蛰就把门栓落上,掏出怀里还烫手的牛皮纸包搁在桌子上。
两张金黄酥脆的葱油千层饼一露出来,浓郁的葱香和猪油酥香瞬间填满了整间东偏房。
“快趁热吃!”
沈惊蛰把大点的那张塞进沈白露手里,自己拿起另一张,“咔嚓”咬下一大口。
外皮酥得掉渣,内里却柔软筋道,咸香适口的葱花混着猪油香在舌尖化开,吃得沈惊蛰幸福得直眯眼:“我的妈呀,这顾同志手艺也太绝了!以后谁要是嫁给他,除了每天得拿游标卡尺量着挂衣服之外,伙食待遇绝对是顶配!”
沈白露小口咬着酥脆的饼边,苍白的小脸上也露出一点满足的笑意:
“人家是省里特批调来的技术骨干,一个月工资加补贴六十多块,用得着你操心他的终身大事?快吃吧,吃完咱们该干正事了。”
随着最后一口热乎乎的葱油千层饼下肚,两人的脑海里同时响起了小七欢快的电子礼花声:
【叮!恭喜两位宿主守信完成挑水履约,并获得技术员顾凛的初步认可与兵器援助!闺蜜默契值+10!(当前等级Lv.1:20/100)】
【同心命格持续生效中:大姐沈惊蛰排出水肿湿气,再减重1斤(当前体重153斤),散打核心爆发力恢复至15%;二妹沈白露先天心肺损伤温养修复至8%!】
一股比昨晚更明显的热流涌过四肢百骸。
沈惊蛰握了握拳头,明显感觉到手臂上的虚肉紧实了一分;而就在这时,隔着一道院墙的前院西屋里,突然传来了秦玉兰刻意压低、却难掩兴奋的催促声:
“小柔,快把你周姨留下的那套藏青色列宁装换上!趁东偏房那两个死丫头还在被窝里没动静,妈先带你去第一纺织厂劳资科找你表姑父探探路,先把接班申请表领回来填上!”
听见前院西屋传来的动静,沈惊蛰把嘴里最后一点葱油饼渣咽下去,拍了拍手就要去拿墙角的白蜡木杆:
“好家伙,说曹操曹操就到!走着沈大律师,咱们现在就去院门口截她们,先把今天早上的利息收回来!”
“等一下。”
坐在床沿上的沈白露却没有立刻起身,而是伸手从床头柜上拿起半块边缘掉了水银的碎镜子,对着窗外透进来的晨光左照右照,秀气的眉头慢慢拧成了一个疙瘩。
沈惊蛰凑过去一看:“咋了?脸上蹭着葱油饼渣了?”
“不是。”
沈白露放下碎镜子,语气相当严肃,“顾同志昨晚那碗小米粥和今早这张葱油饼太养人,再加上小七刚才帮我修复了百分之八的心肺损伤——我现在的脸色居然白里透红,看着比你还健康。一会儿站到大院门口,视觉冲击力不够强。”
沈惊蛰一愣:“那咋整?总不能让我先给你两拳吧?”
“用不着那么血腥。”
沈白露慢条斯理地伸手进床头那本旧高中课本的夹层里,摸出了小半截平时用来在木板墙上记算术题的白粉笔头。
在沈惊蛰目瞪口呆的注视下,这位未来的政法系高材生用两根指甲从白粉笔头上刮下一小撮极细的白粉,在掌心里轻轻捻匀了,然后对着碎镜子,跟现代美妆博主定妆似的,往自己原本泛着一点红润的嘴唇、脸颊和眼窝底下薄薄拍了一层!
拍完之后,她把散落下来的一缕乌黑鬓发往苍白的脸颊边一拨,垂下眼帘,掩着唇虚弱地喘了两口气。
刹那间,刚才那个吃葱油饼吃得眉眼弯弯的小姑娘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脸色惨白如纸、眼下带着病态青影、仿佛一阵秋风吹过来就能当场驾鹤西去的绝世病美人!
沈惊蛰倒吸一口凉气,由衷地朝着自家闺蜜竖起了一根大拇指:
“狠还是你狠啊沈大律师!这手艺不去北影厂化妆间上班都屈才了,搁现代法庭上高低得判你一个恶意伪造伤情引导舆论罪!”
沈白露拍掉指尖上残留的粉笔灰,慢吞吞地站起身,把那件洗得发白的米白色旧羊毛衫拢紧在身上:
“兵不厌诈。对付秦玉兰这种在二号大院演了五年慈母的老戏骨,咱们自然得讲究一点舞台道具。把你早上从煤棚拧下来的那把大铁锁揣我兜里,记住昨晚定的暗号——我咳一声你逼近半步,咳两声你就杵杆子。”
“放心,肌肉记忆已经准备就绪!”
......
与此同时,前院温暖如春的西屋正房里。
后妈秦玉兰正满脸慈爱地站在穿衣镜前,替十八岁的亲生闺女沈柔一点一点抚平身上的衣领。
沈柔身上穿着的,是一件九成新的藏青色纯棉列宁装。
双排黑胶木扣子,翻领挺括,腰间配着一条同色系的布腰带——这件衣裳,正是沈惊蛰和沈白露的亲妈周秀云,五年前在国营第一纺织厂获评“市级先进生产者”时,厂里特意表彰发下来的劳模奖品!
周秀云活着的时候爱惜得跟眼珠子似的,只在厂里开表彰大会时穿过两回,平时洗得干干净净叠在樟木箱子最底下。
结果周秀云一去世,这件象征着殊荣的列宁装就被秦玉兰翻出来占为己有,今天为了带亲闺女去纺织厂劳资科顶替工位撑场面,直接拿出来穿在了沈柔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