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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九章 煤棚开锁进货
  回到二号家属大院的时候,刚过早上九点钟。
  大院里上班的工人们都已经走了,只有几个退休老太太坐在老槐树底下摘菜晒太阳。
  一看见沈惊蛰挎着满满一柳条筐的大白菜、白面布袋和油亮亮的猪大骨走进院门,几个老太太立刻笑眯眯地打招呼:
  “哟,惊蛰和白露买菜回来啦?这大筒子骨真新鲜,上头还带这么多净肉呢!”
  “是啊张奶奶、刘奶奶,二号副食店刚到的处理大骨头,两毛五一斤不要肉票,您二位要是家里炖汤,现在去还能赶上点碎骨头!”
  沈惊蛰嘴甜得像抹了蜜,一旁的沈白露也温和地微笑点头,跟刚才气冲冲跑回西屋摔门的沈柔形成了鲜明对比,引得老太太们连连夸赞周秀云留下的两个闺女立起来了。
  回到东偏房门口,沈惊蛰把柳条筐往石台上一放,准备生火做饭,忽然一拍脑门:
  “坏了军师!咱们光顾着买白面和大骨头,忘了买粗盐和豆瓣酱了!而且昨晚借顾同志的蜂窝煤,这会儿炉子里就剩最后一块在烧着了!”
  沈白露闻言非但没急,反而抬起头,目光越过矮墙看向了前院角落里那间小煤棚,唇角弯起一抹狐狸似的笑意:
  “买什么盐和煤球?沈教练,你忘了今天早上在大院门口,秦姨当着全院街坊的面是怎么拍胸脯保证的了?”
  沈惊蛰脑子里灵光一闪,大腿一拍:
  “对啊!秦玉兰早上亲口说了,家里的煤棚打今儿起再也不上锁了!而且咱们户口还在沈家户口本上呢,前院厨房里老沈家的盐罐子、酱坛子和煤球,本来就有咱俩的一份!”
  “孺子可教。”沈白露从门后拿起那只空竹篓塞进沈惊蛰手里,慢条斯理地划重点,“记住咱们的核心方针——细水长流薅羊毛,不拿白不拿。去吧,先把东偏房这几天的口粮燃料补充齐全。”
  “得令!”
  沈惊蛰拎着大竹篓,左腋下夹着一只粗瓷大碗、右腋下夹着一个小陶罐,昂首挺胸地大步迈进了前院。
  前院西屋里,秦玉兰正坐在炕沿上,对着手里被沈柔捏碎了半包的桂花桃酥抹眼泪,心疼得肝肠寸断。
  眼泪还没擦干,窗外突然传来了一阵“哐当、哐当”搬东西的动静!
  秦玉兰心里一惊,掀开门帘冲到院子里一看,眼珠子差点当场从眼眶里瞪出来!
  只见煤棚那扇木门敞得大大咧咧,沈惊蛰正撅着屁股在里头挑挑拣拣——她还不拿角落里掺了黄泥的普通煤球,专挑最里头那摞沈建国上礼拜刚领回来的优质无烟蜂窝煤,一块接一块往大竹篓里码!
  码满了整整三十块无烟蜂窝煤还不算完,这死丫头又顺手抱了一大捆劈得整整齐齐的干松木柴火压在竹篓顶上!
  “沈惊蛰!你干什么呢?!”
  秦玉兰心头滴血,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就要拽竹篓,“那是留着下个月入冬烧炕的好煤!谁让你整篓整篓往东偏房搬的?!”
  沈惊蛰稳稳当当地单手拎起装了三十块蜂窝煤的竹篓,脚底板跟生了根似的纹丝不动,脸上挂着无辜的憨厚笑容:
  “秦姨,您今早在大院门口,不是当着我爸和马大娘的面亲口说了‘煤棚的锁打今儿起不挂了、让姐妹俩随便用’吗?东偏房背阴潮湿,白露身子骨弱,不烧这种无烟好煤呛着嗓子咋办?”
  她故意把嗓门拔高了八度,往老槐树底下那几个正竖着耳朵看热闹的退休老太太方向瞄了一眼:
  “难道秦姨您早上当着全院叔伯婶子的面说的话,才过了不到两个钟头就不算数了?要不我现在推车去一车间找我爸问问,看看咱家这煤球我跟白露到底能不能烧?”
  一听到“去一车间找我爸”这七个字,秦玉兰伸出去的手跟触了电似的猛地缩了回来!
  今早沈建国走的时候脸黑得跟锅底一样,还直接没收了存折、砍了她一半的家用大权!要是沈惊蛰再跑去一车间闹一通,让沈建国知道她连几块煤球都克扣,沈建国下班回来非得把剩下的二十块钱伙食费也收回去不可!
  而且院子老槐树底下那几个碎嘴老太太已经站起身往这边探头了!
  秦玉兰气得胸口剧烈起伏,后槽牙咬得咯咯作响,脸上却不得不硬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僵硬笑容:
  “看你这孩子说的......秦姨还能心疼几块煤球不成?搬吧搬吧,不够再来拿!”
  “我就知道秦姨最疼我们了!”
  沈惊蛰笑眯眯地应了一声,拎着竹篓一转身,顺路拐进了廊下属于老沈家的厨房灶台旁。
  在秦玉兰目眦欲裂的注视下,沈惊蛰熟练地揭开粗陶盐罐,拿大粗瓷碗“唰唰”舀了大半碗雪白的精盐;接着又打开旁边的红油豆瓣酱坛子,拿小陶罐挖了满满半罐子香气扑鼻的蚕豆酱,最后还顺手从房梁挂着的蒜辫子上拧下来三头紫皮大蒜揣进兜里!
  “秦姨,东偏房开伙没调料,我顺便匀点盐巴、豆瓣酱和大蒜过去啊!您歇着,不用送了!”
  沈惊蛰冲着呆若木鸡的秦玉兰欢快地挥了挥手,拎着三十块无烟煤、一大捆干松木和满当当的调料,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回到了东偏房,气得秦玉兰捂着心口晃了两晃,差点一口老血喷在台阶上!
  十分钟后,东偏房里炉火熊熊。
  沈惊蛰把新搬来的优质无烟煤添进炉膛,将刷得铮亮的小铁锅架在炉口上,把切成均匀小方块的八两猪板油倒进锅里,加了一小勺冷水慢火熬炼。
  随着水分渐渐蒸发,锅里很快响起了“滋啦滋啦”悦耳动听的油响声。
  白花花的肥肉块在滚油里一点点缩成金黄焦脆的猪油渣,一股霸道绝伦、浓烈到极致的荤油焦香混着葱姜香,顺着窗户缝汹涌而出,乘着秋风精准倒灌进了前院西屋!
  西屋炕上,只就着凉水啃了两块干桃酥的秦玉兰母女闻见这股能把人魂儿都勾走的熬猪油香,肚子同时“咕噜”一声大叫,母女俩大眼瞪小眼,气得把炕席都快抓烂了!
  而东偏房里,沈惊蛰用漏勺捞起一盘金黄酥脆的猪油渣,撒上一点点细盐,用筷子夹起一块吹凉了递到沈白露嘴边:“来,沈大律师,尝尝咱们拿后妈的煤球和盐巴炼出来的头锅猪油渣!”
  沈白露张嘴咬下,“咔嚓”一声脆响,焦香酥脆的外壳在齿间碎开,浓郁醇厚的脂香瞬间溢满口腔,好吃得她那双清冷的杏眼都幸福地弯成了月牙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