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骨汤面与图纸
熬出来的雪白猪油盛了满满一大粗瓷碗，晾凉后凝成玉膏似的脂块；剩下的底油留在铁锅里，沈惊蛰抡起铁锤背面，把那两根带着厚厚一层活肉的猪后腿筒骨敲开一道裂缝，丢进锅里跟姜片葱段一块儿大火煸炒。
滚烫的猪油瞬间激发出骨边肉的焦香，紧接着冲入满满一锅滚开的热水，扣上锅盖转小火慢炖。
不过半个钟头，东偏房里的砂锅就“咕嘟咕嘟”翻滚出了浓白如奶的骨头汤，里头粉白的骨髓融进汤水里，上面飘着一层金黄诱人的油花，再下入几片清甜的黄芽白菜心，鲜香得连院子老槐树上的麻雀都在东偏房房檐底下直打转。
趁着炖骨头汤的工夫，沈惊蛰舀出两碗特制一等富强粉，加了一点点细盐和温水，发挥散打运动员的手臂力量，在案板上把面团揉得三光筋道，擀成薄厚均匀的大面片，刀起刀落切成了细长爽滑的手擀面。
正午十一点半，面条下锅滚了三滚，捞进三只大号青花海碗里。
沈惊蛰先往每只海碗里浇上两勺浓白滚烫的猪大骨白菜汤，放上一大块炖得软烂脱骨的筒子骨活肉，最上面再铺上满满一层金黄焦脆的猪油渣和翠绿细碎的小香葱花！
热气一熏，酥脆的猪油渣吸饱了浓郁鲜美的骨头汤，半酥半软，麦香、脂香与骨髓香交织在一起，香得人舌头都快吞下去了。
“先别急着吃。”
沈白露指了指桌角那只装得最满、上面卧了一整根帶髓筒子骨和厚厚一层猪油渣的大海碗：
“早上要不是顾同志随口提醒咱们二号副食店到了这批不凭票的处理大骨头，咱们今天中午可吃不上这口神仙伙食。趁着面条刚出锅还没有坨，咱们先把这碗端去后院给顾同志送过去。”
“对对对！知恩图报，咱们可是讲究人！”
沈惊蛰拿一只干净的木托盘端起那只大海碗，上面还体贴地扣了一只洗净的大瓷盘保温防尘，和沈白露一块儿推门走进了后夹道。
来到后排小院门口，木门依旧虚掩着。
沈惊蛰站在门口敲了敲门：“顾同志！中午饭做好了，给您送碗热乎手擀面尝尝！”
院内廊下，顾凛还坐在石桌前。
只是此刻，这位向来冷静自持的技术骨干眉头却紧紧锁在了一起，修长的右手捏着绘图铅笔，面前除了那张红星厂苏联进口C620车床齿轮箱改造蓝图外，还铺着三四张写满了复杂三角函数与偏心距公差演算过程的草稿纸。
听见门口的声音，顾凛从繁复的数据里抬起头，看清沈惊蛰托盘里端着的大海碗和飘散过来的霸道骨汤香，下意识站起身想要婉拒：
“不用，我中午去食堂......”
话没说完，沈惊蛰已经大步流星走到石桌旁，精准避开他桌上的蓝图和草稿纸，把那只大海碗稳稳搁在了石桌左侧的空白处，揭开了扣在上面的瓷盘！
刹那间，浓白醇厚的猪骨髓汤香混着金黄猪油渣的焦香轰然散开！
哪怕是向来对口腹之欲十分寡淡的顾凛，看着碗里擀得粗细均匀的手擀面、炖得软烂的筒子骨和翠绿葱花，喉结也不由自主地轻轻滚动了一下。
“食堂哪有我现擀的一等富强粉手擀面香啊！”
沈惊蛰叉着腰，一脸不容拒绝的豪爽，“顾同志，您别跟我们客气！早上要不是您给我们指路去二号副食店，这最后两根带髓大筒骨就被我那个绿茶妹妹抢走了！这碗面算是我们姐妹俩的情報咨询费！”
一旁的沈白露走上前，原本想帮着劝一句，目光却不经意间扫过了石桌上那张画了个红叉的公差演算草稿纸。
小姑娘脚步微顿，垂眸看了一眼草稿纸最底下那行反复涂改了三次的斜齿轮啮合偏心距非线性方程。
作为当年高考数学接近满分、后来在政法大学辅修过金融精算的学霸，沈白露几乎是一眼就看出了那串死算不出来的逼近值卡在了哪一步。
她自然而然地伸出纤细白皙的食指，隔空点在草稿纸倒数第三行的三角函数展开式上，声音轻缓清晰地开口：
“顾同志，这组斜齿轮模数转换的余弦参数，如果直接用常规二阶泰勒展开硬算，小数点后第四位的累计误差会超过零点零三毫米，导致齿轮箱高速运转时卡死。”
石桌前，顾凛整个人猛地一震！
他霍然转过头，镜片后那双狭长深邃的凤眸不可思议地盯住了面前这个瘦弱苍白的十八岁小姑娘。
沈白露却浑然不觉自己投下了怎样一颗惊雷，指尖顺着那行算式轻轻往下一划，随口报出了一串精准到小数点后五位的心算结果：
“你要是把第三项的辅助角换算成切线逼近公式，取系数零点八六六零三代入，出来的偏心距公差正好是零点零一二毫米，完全符合一级精密机床的啮合标准。”
小院里瞬间安静得连秋风吹落梧桐叶的声音都清晰可闻。
顾凛低头看着草稿纸上困扰了他整整一上午、连厂技术科两位老工程师昨晚拿着计算尺都没配平的公差死结，再按照沈白露刚报出来的零点八六六零三飞快在草稿纸空白处验算了一遍——
铅笔尖停下的那一刻，最终得出的公差数值：0.012mm！
严丝合缝，分毫不差！
顾凛握着绘图铅笔的指节微微收紧，猛地抬起头看向沈白露，清冷沉稳的嗓音里第一次带上了一丝掩饰不住的震动：
“你没用计算尺和四位数学用表，一眼就心算出了五位有效数字的切线逼近值？这些高阶工程数学，你在哪儿学的？”
沈惊蛰在旁边心里咯噔一下，赶紧笑嘻嘻地打哈哈往回圆：
“嗨！我妹从小身子骨弱不出门，平时没别的事干，就爱看我亲妈以前留在箱子底下的那些旧算术书自己瞎琢磨！顾同志，面条快坨了，您赶紧趁热吃，我们回屋吃饭去了啊！”
说完，沈惊蛰拉起沈白露的袖子，转身就溜回了后夹道。
就在两人跨进东偏房门槛、端起各自那碗喷香的猪油渣骨汤面大快朵颐的瞬间，脑海里小七激动的电子礼花声轰然炸响：
【叮！恭喜两位宿主成功离间渣爹后妈、合法薅取后妈燃料物资改善伙食，并以高阶学识令技术员顾凛大受震撼！闺蜜默契值+15，当前等级Lv.1：50/100！】
【同心命格生效中：大姐沈惊蛰深度燃脂减重2斤，当前体重150斤，散打核心爆发力恢复至25%；二妹沈白露先天心肺损伤温养修复至16%！】
热腾腾的猪骨汤面下肚，浑身暖流涌动，姐妹俩捧着大海碗相视一笑——这七零年代的小日子，真是越过越有奔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