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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妈先把柜门推上,拉着沈既明回堂屋。
生怕沈既明再多看那个木柜一眼。
我贴着他们身后,听见她说:
“死丫头的东西早烧干净了,能有什么事,快出来吃饭!”
回到堂屋时,桌上的气氛已经重新热络起来。
许知夏拉住沈既明坐下,拿热毛巾替他擦手。
“既明哥,后头杂物间都是我姐以前留下的破烂。”
“晦气得很,改天我就叫收废品的拉走。”
她叹了口气,转头冲满桌亲戚委屈起来:
“大姑,你是不知道,三年前我姐那场病也真是挑时候,家里乱成什么样。”
“那时刚好新单位单位政审面试和体检,我也忙累得感染了肺炎,高烧不退。”
“爸妈在医院两头跑,都瘦了,我心疼死了。”
说完,她吸了吸鼻子。
妈妈坐过去搂住她的肩膀,满眼都是心疼。
“可不是嘛,那时候知夏这丫头,烧得直说胡话。”
“至于知意,她就是打小底子太差,医院也尽力了,实在没熬过去。”
亲戚们纷纷叹气,劝爸妈看开点,说这都是命。
我飘在灯影里,浑身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
原来在他们嘴里,我的死只是一句轻飘飘的“底子太差”。
三年前。
那时候我在镇上的作坊里没日没夜地洗纱布,攒钱给许知夏交培训费。
我发了三天高烧,引发了急性肾损伤。
送到县医院时,医生看着化验单,严肃地要求立刻做血液透析。
住院的第三天早上。
爸妈却在我连眼皮都抬不起的时候,把我架到了轮椅上。
他们没推我去透析室,反而把我架进了的采血处。
“知意,知夏迁户口进国企缺一份亲缘核验,你配合抽几管血。”
“咱们是一家人,你帮知夏一把。”
那时候我浑身浮肿,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只能顺从地伸出了胳膊。
粗长的针头扎进血管,血注满了整整三个管子。
拔针的时候,我眼前一黑,直接从椅子上栽了下去。
等我再醒过来时,病房走廊里只有爸爸和主治大夫争吵的声音。
“两万八?我们老两口去哪儿借这么多钱!”
“家里连5000块都拿不出来,能不能带回家里保守治疗!”
医生气得摔了病历本,骂他们草菅人命,说我这病只要透析就能救回来。
我躺在病床上,眼泪顺着鬓角往下淌。
我以为家里真的山穷水尽了,爸妈为了我已经掏空了家底。
当爸爸拿着“自动离院告知书”走进来,直接拉着我手按下了红手印。
我想的是,回家养着也一样。
自己这条捡来的贱命,别拖垮抚养我长大的爸妈。
可就在爸妈架着我走出住院部大楼,路过三楼的单人病房区。
房门敞开着,许知夏正靠在柔软的病床上吃进口车厘子。
地上堆满了成箱的营养品。
她只是普通感冒引起的轻微支气管炎,却住着一天三百块的单人间。
爸爸当时挡住我的视线。
“知夏胆子小,住大病房睡不着觉,得有人仔细陪着。”
“你打小就懂事,跟爸妈回老房子养着,肯定不会闹脾气的对不对?”
我觉得他说得天经地义,养女本来就该给亲生女儿省钱。
点点头,把那点可怜的委屈按了下去。
是啊,我是捡来的,哪能跟亲生女儿比金贵。
回到那个漏雨的隔间后,我在黑暗里硬生生疼了四天四夜。
最初我还能扶墙倒水,后来水壶放在半步远的地方,我伸了好几次手,都只碰到床沿。
我请妈妈把手机拿来,想给沈既明留句话,她隔着门说他忙着筹钱,别添乱。
第四天傍晚。
堂屋来了客人,飘来炖排骨的香味,还有许知夏清脆的笑声。
我听见收凳子的声音,我想起来帮忙收拾,脚已经抬不起来了。
便用尽力气敲床板,后来我终于喘不上气了。
那是我留在人间的最后一点声音。
饭桌上大姑跟着叹气:“知意这孩子,命薄福浅啊。”
把我的思绪拉了回来。
“知夏那次肺炎,确实挺凶险的。”
沈既明的声音突然响起,
他转着面前的酒杯,看着爸的脸。
“凶险到需要知意在肾衰竭病危的时候,连抽三管血?”
“叔,我一直没想明白,知意那三管血,到底是拿去给谁认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