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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沈既明就押着爸妈妈去了相关部门,把签好字的事实说明交了上去。
满打满算过了1个月,许家的亲缘档案终于完成了全部纠正,许知夏因为政审材料造假被国企正式辞退,冒用血样的违规行为也进入了后续的处罚程序。
整个县城的街坊四邻和远近亲友全都知道了真相。
死去三年的大丫头许知意,才是许家十月怀胎生下的,她当年也不是在医院抢救无效咽气的,而是为了给养女省钱铺路,被亲生父母硬生生拖回灶房隔间疼死的。
爸妈顶着街坊邻居的唾沫星子,在老宅里为我补办了一场隆重的祭礼。
他们把三年前我下葬时没通知的亲友全请了过来,拆掉了二楼给许知夏准备的婚房,在堂屋主桌的正中央,端端正正地摆上了我的黑白遗照。
席间,妈妈抓着大姑和二姑的手,一遍又一遍地念叨我小时候有多乖巧,说我6岁就会踩着板凳做全家人的饭,10岁就会把新衣服让给妹妹。
他们拼命搜刮着记忆里的细枝末节,仿佛在人前多夸我几句,就能向所有人证明,他们曾经也是爱过我这个亲生女儿的。
我安静地飘在遗照旁边,看着面前摆满的鸡鸭鱼肉,恍惚间生出一丝荒唐的留恋。
如果三年前我还没死的时候,也能被他们这样请上主桌,哪怕只有一次,我是不是又会傻乎乎地原谅他们所有的偏心。
院门在这时被轻轻推开,搬出老宅大半个月的许知夏走了进来。
她瘦了一大圈,走到主桌前,红着眼眶给我的遗照鞠了三个躬,随后转头看向爸妈,小心翼翼地开口:
“爸,妈,我知道错了,往后我每个月都给姐姐烧纸,我以后......还能继续叫你们爸妈吗?”
妈妈看着自己疼宠了二十多年的养女,没有拿扫帚赶她走,却后退了半步,避开了她伸过来的手:
“知夏,这二十多年的养育情分在,可这份情,不能再靠抹掉我亲生闺女的命来维持了,该我们担的罪责我们认,但往后,我们不会再替你守着任何谎言了。”
许知夏脸色惨白地站在原地,最终一言不发地转身离开了老宅。
这场迟来的补祭一直闹腾到傍晚,沈既明从始至终都没有露面。
我顺着风飘回墓园时,远远就看见他一个人坐在我的墓碑旁,怀里揣着那个保存了三年的200块压岁红包,手里还拎着一小袋五香瓜子。
他熟练地磕开一粒瓜子,把果仁放在供盘上,照旧拿刻薄话损我:
“喂,今天老许家那帮人总算全齐了,摆了足足八大桌,可惜啊,来得太晚了,连口热乎气都赶不上。”
他剥瓜子的动作渐渐慢了下来,低下头,声音发紧地叮嘱:
“许知意,你给我记住了,别看他们掉几滴眼泪就心软,更不许傻乎乎地跟着他们回家。”
话说到最后,这个在我坟前硬撑了三年的男人,突然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剧烈地耸动,第一次哭出了声:
“许知意,你从来就不是没人要的野种,是他们许家没有资格要你......”
我飘到他身边,蹲下身,虚虚地环住他颤抖的肩膀。
我凑在他耳边,轻声回了一句:
“沈既明,我知道了,这一次,我不等了。”
晨光落满整座青山,困住我三年的孤坟在视野里渐渐远去,我顺着暖风,彻底消散在了天地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