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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秋宴在一片唾骂声中彻底散场。
夜里11点,墓园的山路上亮起两道晃动的手电筒光。
爸爸和妈妈手里提着临时买来的香烛和纸钱,地爬上了我苦等了三年的石阶。
我在墓碑旁,看着他们狼狈的身影由远及近。
就像小时候每次在门外罚站,只要听见院门响动,我就欢喜地以为爸妈终于肯放我进屋了。
妈妈冲到墓碑前,手里的竹篮摔在地上,整个人扑在石碑上嚎啕大哭:
“知意啊!我的亲闺女啊!妈妈来看你了!”
她用额头一下下撞着墓碑边缘,哭得撕心裂肺:
“妈妈当年就是一时糊涂,想着手心手背都是肉,想把两个丫头都安安稳稳留在身边,妈妈怎么也没想到,这一句谎话最后会要了你的命啊!”
爸爸站在后头,看着满地散落的纸钱,嘴里还在骂骂咧咧:
“都是沈既明!有什么话不能关起门来私下说,非要把咱们家的脸面放在地上踩,往后咱们在县城还怎么活!”
沈既明拎着一盏防风灯,从后头的阴影里走上台阶:
“许建国,到了知意的坟前,你到底是在心疼死去的亲生女儿,还是在心疼你那点可怜的体面?”
他被噎得张了张嘴,最终颓然地垂下脑袋。
山脚下的石阶拐角处,许知夏裹着外套站在那儿,死活不肯往上多迈一步。
她冲着墓碑的方向喊道:
“爸,妈!你们跟块石头哭有什么用,赶紧跟我回家吧!只要你们咬死继续认我这个女儿,等风头过了,咱们的日子还能跟以前一样!”
以往只要许知夏一跺脚,妈妈肯定第一时间跑过去哄她。
可今晚妈妈扶着墓碑慢慢转过身,看着山下的养女,第一次没有迈动步子。
妈妈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水,对着我的黑白照片低下头,开了口:
“知意,妈妈今天跟你说实话,当年从外省回来,是我先提议把你们俩的身份换过来的。”
她眼泪砸在石面上:
“因为你打小就懂事,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的你,才最容易被说服。”
爸爸也跟着蹲下身,双手捂着脸:
“三年前在医院,我也知道你病得快不行了,可我算准了你听话,就算把你硬拉回老房子等死,你也不会恨我们,我赌的就是你到死都不会反抗......”
沈既明走上前,将一份写满字迹的事实说明材料和一支黑笔,直接拍在墓碑前的供台上:
“别在坟前光掉眼泪,把这份材料签了,明天一早自己去派出所和户籍科把当年冒用血样、伪造身份的经过一五一十交代清楚,否则这笔账永远不算完。”
爸妈看着供台上的白纸,颤抖着手拿起笔,在落款处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并按上手印。
他们终于在我的坟前哭着喊我亲生女儿,可我飘在半空,心里却没有半点想象中的欢喜,只觉得吹了三年的山风,好像没那么刺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