弟子们的落井下石不留余地,见傅准脸色越来越难看,心中更是暗爽。他们一口一个“大师兄”,却没有半点尊重的意思。“大师兄怎么不说话?往日你是师尊的弟子,不服长老们管教也就罢了。可往后你要是再没长进,就要被扫地出门了!”“被师尊亲自带回来教养,再亲手丢出去,也算成全大师兄了。”傅准对他们的讥讽充耳不闻,这些话他平时也没少听,只是从前是在背后说,现在是当面。他没有否认,毕竟自己停留在元婴初期很久了。其他宗门的大师兄可当弟子们的表率,而他,资质平平。想必用不了多久,同为元婴初期的二师弟常舜便会超过他。真正令他在意的是,师父的想法。师父所想,真的和他们说的一样吗?要放弃他?常舜看似来打圆场,其实话里话外透着优越,“大师兄,看在同门的情分上,师弟给你指条明路。”他说着,指了指不远处的长老,意图已经很明显了。“今日你当着所有人都面,喊我一声师兄,往后我们就带着你一块儿,免得最后实力不济,真被师尊亲手逐出上门。”傅准冷冷地扫了他一眼,沉默不语,似乎是在考虑着什么。谢宁从未有过这样的体验。浑浊的空气进入鼻腔,在胸腔内流转下沉,被一团清气包裹,散发着冰冷刺骨却叫人神思清明的寒光。那道光芒流遍五脏六腑、四肢百骸,裹挟着体内微末的污浊排出体外,更是神清气爽。怪不得修仙的人不用睡觉。谢宁感觉自己现在的状态,加班一周都不会感觉累。她的目光落在桌上的纸笔上,只用点点意念,那笔便凭空而立,随着她的想法移动。比召集所有人开会前,准备“修炼守则”时要更加熟练。不论是在校还是在职,谢宁学习能力都很强,又是个对法术异能好奇的现代人,她就像块巨大的海绵,不停吸收着属于“谢宁”的混乱记忆。直到她有种类似晕碳的感觉,才餍足地停下。就这,她才融合了原身“谢宁”不到一半的修为。不过写下这个月号召全宗门修习的心法,还是绰绰有余的。谢宁一气呵成地写下一卷,给各长老复制了一份。似乎想到了什么,她手指一动,又一份一模一样的卷轴落入掌心。“阿准。”小广场上,傅准面对着咄咄逼人的师弟们,面上什么表情也没有,乍一看和他师父却有几分相似。听到熟悉的声音远远传来,傅准的面色瞬时一改,撂下所有人飞身离开。众人:……嗯,这种不看人脸色直接走人的架势,简直和他师父一模一样。人群中,只有常舜的神色最是反常。他哽着一口气不上不下,仿佛要窒息了一般,心口萌生的寒意使得他冷汗直冒。刚才他们对傅准落井下石,就是想出一口平日里被漠视的恶气,可他居然在傅准的眼中感受到了杀意。是的,杀意。他觉得傅准刚才不是在思考要不要服软,而是在想,该如何悄无声息地解决掉多嘴的他。是看错了吧……为天律宗大师兄的傅准修为再废物,也不会背弃本宗的吧!对,他一定是看错了!清心阁。不过眨眼的功夫,一道颀长的身影出现在谢宁跟前,虔诚地单膝跪地行礼。哪有半点刚才在人前的冷漠。“师父,阿准来了。”看来他对师父来说还有用。有用就好,他能继续留在师父身边。谢宁轻应了一声,指了指桌上的卷轴,说:“将这几卷内功心法交给各位长老。”傅准对师父的指令向来没有异议,垂头领命:“是。”他好看的眉宇之间郁色沉沉,就算没有多说,谢宁也看得出他此时的不快。谢宁眼帘轻垂,手指一抬,又一份心法卷轴出现在傅准面前。是她之前额外准备的那份。“这是?”傅准黯淡的目光忽然有了亮光,语调也跟着上扬了几分,“给我的?”谢宁微微点头说:“你虽在本尊门下,但规章制度既然定下,为师需一视同仁,内功心法与他人无异。”下午的动员才不是针对傅准,就算知道他将来可能会背刺自己,谢宁还是不打算草草把人赶走。毕竟未知才最可怕。谢宁尽力公正疏离,有意和傅准保持一定的距离,又在默默观察时,目光中藏着些探究。她还是想知道,傅准接触书中女主云旎的真实目的是什么。找到症状,才好对症下药。令谢宁感到意外的是,这番话一出,傅准的脸色反而好看了不少。“给我的。”傅准压抑着喜悦,又重复了一遍,但多了肯定。他握着卷轴,又不敢攥得太紧,生怕揉皱了。他小心翼翼地将卷轴放进胸前衣襟,轻拍了拍,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查的笑意。太好了,师父还记得他。是常舜他们说错了。他没有被放弃,他不是孤身一人。傅准将桌上的卷轴收进食指纳戒,起身倒了杯茶,贴心地用手背探了探温度,确定适宜入口后才递给师父。他心中的狂喜不断沸腾,可能宣之于口的,只有一句:“师父请用茶。”谢宁扫了茶杯一眼,没有接过,微蹙着眉头淡淡道:“往后这些事不用你做,安心修炼即可。”她落在傅准身上的目光微沉,宛若深不见底的冷潭。小说主要写女主云旎的逆袭升级,对这对师徒的描写本来就少,她光顾着看女主和男配们酱酱酿酿了,正经剧情基本没过脑子。看那种文不看剧情,不是很正常吗?但谢宁很肯定,自己没看到女主和这位无情道大师兄的感情戏。那么,傅准为什么突然背叛师门?为什么将自己敬重的师父囚禁起来?又为什么在最后,选择用那样残忍的方式自尽?这么多疑点,就像悬在头顶的剑,不查清楚总不安心。所以谢宁想先把自己摘出去,在平等条件下,用排除法看看傅准叛逆的原因。是因为师弟们的针锋相对?还是长老们有意为难?结果计划才走第一步,谢宁就发现不对劲了。傅准这饱含爱重的眼神、这体贴关切的小动作……一个念头在谢宁的脑海中一闪而过。不会吧!傅准见师父没接自己递的茶,也不气馁,这对他来说是常事。但对师父刚才的话,他还是固执地表了忠心:“弟子资质平平,没什么大志向,唯愿侍奉师父左右。”谢宁终于琢磨出味来,头反倒更痛了。明白了,都想明白了!怪不得傅准的本身能力不差,可作为宗门大师兄,实力在一众男配中并不出彩,修炼时总是卡住。他偷藏着私心,怎能修好无情道?原身“谢宁”是瞎了吗,她徒弟的荡漾心思都写在脸上了,居然看不出来?难怪傅准之前总眨也不眨地偷窥,开会时还偷偷藏她的亲笔!以为是个包藏祸心的白切黑叛徒,结果是个得不到就毁掉的背德病娇吗?谢宁暗松了口气:还好先暴露心思的不是我。否则被傅准发现自己敬爱的师父已经换了个人,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