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子易低低笑出了声,指尖在菜单上勾划的动作顿了顿,添上甜品的字样:“好,都依你。”他按响桌边的呼叫铃,等服务员过来报完餐单,末了又顺口补了句,“麻烦搭配一杯热的蜂蜜雪梨水,她这两天胃不太舒服,冰饮就不用上了。”安诺愣了愣,指尖轻轻划过桌面上印着的细碎暗纹。她自己都快忘了昨天熬夜改急诊病历犯了胃痛的小事,没想到夜子易居然默默记在了心里。暖融融的情绪刚要漫上来,放在包里的手机忽然“嗡”地震动了两下,她掏出来划开屏幕,是技术部的副主管发来的后台实时检测截图——升级后的防火墙运行平稳,连半条异常试探的访问记录都没有。“看来咱们下午做的迭代防护效果比预想的还要好。”安诺把手机屏幕转向他,眸子里亮着细碎的欣喜,“后续再跑满24小时的安全巡检,基本就不会出什么岔子了。”夜子易的目光在屏幕上扫过,随即落回她的脸上,指尖隔着桌面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背:“这次真的多亏了你,刚下手术台就赶过来支援。”他的语气里带着点掩不住的后怕,“要是今晚你没及时赶过来拦下来,核心方案的备份说不定真的会被他们盗走,前期几个亿的项目投入恐怕就要打了水漂。”“跟我还说什么客气话。”安诺撇撇嘴,反手握住他的指尖。“我已经让姑父顺着黑客那边留存的匿名转账记录溯源了,”夜子易的眸光沉了沉,指节无意识地摩挲着她的手背,“他们以为用虚拟货币中转就能抹掉所有痕迹,但姑父在经侦领域深耕了这么多年,迟早能揪出藏在暗处的链路。这笔账我先替他们记着,等拿到实锤证据,新账旧账一起算,这次绝对不会再留半分情面。”说话间,服务员已经推着餐车走了过来,摆盘精致的餐点陆续布上桌。浓红鲜亮的罗宋汤盛在白瓷汤盅里,刚掀开盖子就漫出酸甜浓郁的香气,意面上裹着绵密的奶白色松露酱,细碎的欧芹叶点缀其间,看着就让人胃口大开。安诺刚拿起勺子舀了口热汤,暖烘烘的暖意就顺着喉咙滑进胃里,连满身的疲惫都好像被揉散了大半。“我一直以为姑父是刑事律师。”“经姑父手的经济犯罪案件,数都数不过来。”夜子易说着,将刚切好的牛排轻轻推到安诺面前,酱汁还带着刚煎好的余温。他俩没再顺着这个话题往下聊,夜子易话锋一转,看向对面的人:“你昨天说,明天要去参加一场医学交流会,地点定在哪了?”安诺咬下一口嫩得爆汁的牛排,又用叉子卷起几缕挂着奶油酱的意面,鼓着腮帮子抬眼看他:“之前是谁说不太想去凑这个热闹?”夜子易别过脸,耳尖几不可察地泛了点淡红,语气还端着平时的矜傲:“我是不放心你一个人跑远路。”看他这副嘴硬心软的模样,安诺没再继续逗他,捂着嘴娇笑出声:“就在B城举办,刚好你跟着一起去,还能趁这个空档查查夜子陵那笔糊涂账。”“嗯,听你的。”夜子易指尖在桌沿轻点了两下,算是应下这事,又抬眼叮嘱道,“咱们要去查夜子陵的事,先别告诉爷爷。”安诺握着叉子的手微微一顿,眉尖轻轻蹙起:“我对夜子陵本就没什么好感,可他终究是你堂兄,是大伯如今仅剩的儿子。不管他犯了多大的错,爷爷念着旧情都会出手保他的。你现在瞒着爷爷私下查,万一之后爷爷知道了这件事,到时候场面该怎么收?”她是真的担心夜子易被连日的情绪推着走,一时冲动和夜子陵正面硬碰硬,反倒让自己受了委屈。夜子易本就受不得半分刺激,往常只有安诺守在身边,才能稳稳按住他濒临失控的情绪,不让那股躁郁往深处钻。今天白天发生的那些事,早已经把他的情绪耗到了濒临崩溃的边缘。“他踩了法律的红线,这些赖不掉的账,自然该由法律来制裁他。”夜子易端起水杯灌了半杯凉白开,压下胸腔里翻涌的躁意,接着拿起勺子,沉默地挖起面前甜而不腻的熔岩巧克力蛋糕往嘴里送。“子易,你不觉得这里静得有点反常吗?”安诺抬眼扫过周遭,明明正是饭点,这家装修精致的餐厅里却零零散散只坐了三四桌客人,连往常该有的刀叉轻碰、低声交谈的烟火气都淡得几乎看不见。夜子易也循着她的目光把餐厅环伺了一圈,指尖在桌沿不着痕迹地摩挲了两下,找了个最说得过去的由头:“兴许是这家店刚开没多久,宣传没跟上,才没攒起人气吧。”安诺微微颔首算是认可了这个说法,没再多纠结这件事。等两人都吃得差不多了,夜子易起身去前台结了账,坐进车里时,他指尖点了点车载屏幕,听到安诺说:“咱们直接去机场,机票我早就订好了。”“别选北航的航班。”安诺系安全带的手顿住——她偏偏图时间合适,订的就是北航的班次,忍不住挑眉看向他:“好端端的怎么了?你跟北航有过节?”夜子易打着方向盘,车流畅地汇入午间车流量不大的主干道,语气里带着点不加掩饰的嫌弃:“我跟北航的老板有仇,他家的飞机我是能不碰就绝对不碰。”“咱们家是做珠宝生意的,八竿子搭不上航空圈,”安诺听得越发好奇,指尖戳了戳他的胳膊,“能有什么深仇大恨啊?”夜子易目视前方盯着路面,耳尖却悄咪咪泛红,丢下一句语气硬邦邦的话:“私人恩怨,不提也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