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其他小说 > 非正常事件研究中心最新章节列表 > 第5章 门前的世界(下)
  六、一张网灵气潮汐之后的第三年,陈怀山做了一个决定:在全国每个省份,都至少安排一名“萤火小组”的成员。这个决定在很多人看来极不切实际。研究中心总共只有十二个人,连一个省都铺不满,怎么可能覆盖全国?“不是覆盖,”陈怀山解释道,“是扎根。每到一个地方,就找当地的人,教他们处理问题的方法,让他们能应对一些小状况,真遇到大问题,我们再派人过去。”他把这个计划命名为“根须”。第一站是东北,长白山脚下有个小镇,灵气潮汐后成了灵异事件的高发区。倒不是因为那里有什么特别的东西,而是那片山太古老了,古老到山里的每一棵树、每一块石头都浸透了岁月的痕迹。灵能辐射一来,那些沉睡的东西就醒了。陈怀山派了宋远去。宋远在长白山待了三个月,教会了当地的林业工人如何识别被灵能污染的树木,如何安抚受惊的动物,以及如何用最简单的符箓驱散低级灵体。临走时,他留下了一箱物资和一本手写的《灵异事件处理手册》。“遇到解决不了的,就打电话。”宋远说。林业工人里有个年轻人,叫孙大壮,三十出头,膀大腰圆,说话嗓门特别大。他是唯一一个敢跟着宋远进山的人,宋远走后,他成了那个小镇的“守门人”。第二站是西北戈壁滩上有个小城,风沙大,人也少,灵气潮汐后,城外的一座古墓出了问题——每到月圆之夜,古墓的方向就会传来奇怪的声响,时而像有人在唱歌,时而又像有人在哭泣。陈怀山亲自去的他带着何楚云,在戈壁滩上待了一个星期。他们找到了那座古墓,发现里面沉睡着一个千年的怨灵——并非恶灵,而是怨灵。它生前是一位战死沙场的将军,尸骨被埋在这片荒原之上。一千年过去了,它仍在等待自己的士兵归来。陈怀山没有封印它,他在古墓周围布下一个阵法,将怨灵的“声音”隔绝在荒原里,不让其传到城中。随后,他找到当地驻军,教会他们如何维护这个阵法。“每三个月检查一次,”他对驻军连长说,“若阵法出现松动,就打电话给我。”连长姓马,四十出头,是位老兵。听完陈怀山的话,他沉默片刻,随即说道:“你放心。”马连长在戈壁滩上守了十五年。每年中秋,他都会带着士兵去古墓旁放一盏孔明灯。他说,那位将军等了一千年,总该有人记得它。第三站是西南云贵高原深处藏着一个苗寨,外人鲜少涉足,灵气潮汐过后,寨子里的人开始反复做同一个梦——梦见一位身着红色嫁衣的女子,站在寨门口,似乎在等待着什么。林小禾去了那里,她在苗寨住了两个月,学会了苗语,也常与寨里的“阿婆”们聊天。阿婆们告诉她,那位穿红色嫁衣的女子,是两百年前寨中的一位姑娘。她的心上人外出打仗,再也没有回来,她等了一辈子,去世那天仍穿着嫁衣。林小禾没有驱赶她。她在寨门口种了一棵桂花树,每到秋天,桂花盛开,整个寨子都弥漫着甜香。她说,那位姑娘等待的并非某个人,而是一个答案。她不知道答案是什么,但可以给她一点甜。从那以后,寨子里的人再也没有做过那个梦。这样的小组,陈怀山在全国布了十几个。每一个小组都如此——一个人,一个地方,扎根下来,成为那里的“守门人”。他们不是正式的研究中心成员,没有编制,没有工资,甚至没有正规培训。他们只是普通人——林业工人、驻军连长、苗寨阿婆——被命运推到这道门前,然后选择留下。陈怀山称他们为“根须”。因为他们像树的根须一样,深入这片土地的每一个角落,汲取着土地的气息,守护着土地上的人。灵气潮汐后的第十年,这张“网”已覆盖全国大部分地区。有些“根须”退休了,他们的徒弟接替了位置。有些“根须”牺牲了,无人接替,那个地方便成了空白。陈怀山每年都会走遍这张“网”。从东北到西南,从西北到东南。他去看望那些“根须”,和他们喝茶、聊天,听他们讲述这一年发生的事。有时他们会说:“今年没什么事,挺好的。”有时他们会沉默许久,然后说:“老张走了。”老张是他们中的一员,守着一个偏远的小县城。去年冬天,一个灵体失控,老张没能拦住它。等研究中心的人赶到时,老张已经不行了,他靠在墙根,手里还握着那把用了二十年的杀猪刀——没错,就是杀猪刀,老张以前也是个猎妖人。“他说什么了吗?”陈怀山问。“说了,”接替老张的年轻人说,“他说,‘别让那东西进城’。”陈怀山没有说话,他在那个小县城待了三天,将灵体处理干净,然后去看了一眼老张的坟。坟在县城外的山坡上,朝向太阳升起的方向。坟前放着一碗酒、两个苹果,还有一把纸扎的杀猪刀。“这是谁放的?”陈怀山问。“附近的村民,”年轻人说,“老张帮过他们。”陈怀山在老张的坟前站了很久。然后他转身下山,继续前行。这样的故事太多了,多到他不敢记、不敢想。但他知道,自己必须记、必须想,因为那些名字,那些面孔,那些在这片土地上默默守护的人,不该被忘记。七、X部门陈怀山第一次见到麦克,是在第四次灵联会上。那时麦克三十出头,金发碧眼,穿着笔挺的军装,胸前徽章印着X部门的标志——一只被锁链缠绕的眼睛。他看起来很年轻,眼神却透着苍老。那种苍老,并非年龄所致,而是经历赋予的。麦克是X部门最年轻的资深探员,也是普罗米修斯计划的直接负责人。他的手上沾着很多人的血——那些实验失败的“超能战士”,那些任务中牺牲的普通探员,那些被当作“必要牺牲”的无辜者。但他不是坏人,这是陈怀山和他聊过之后得出的结论。麦克相信自己做的是对的。他坚信灵能辐射是人类面临的最大威胁,若不加以控制,整个文明都将毁灭。为了阻止更大的灾难,小范围的牺牲是必要的。这个逻辑很简单,也很残酷,但你不能说它是错的——因为你无法预知,如果不这样做,会发生什么。“陈主任,”麦克在一次私下交流中说,“你们龙国人有句话,叫‘宁为太平犬,莫作乱离人’。你们太怕乱了,所以宁愿守着,也不愿主动出击。但问题是——这个世界已经乱了。从灵气潮汐出现的那一天起,就已经乱了,你们守不住的。”“也许守不住,”陈怀山说,“但守的过程,本身就是意义。”麦克不解:“意义?什么意义?”“让人知道,有人在守;让人知道,他们不需要害怕。”麦克沉默了很久,最后说:“你们太善良了,善良的人,赢不了。”“我们不需要赢,我们只需要守。”麦克看着他,像在看一个外星人。然后他摇了摇头,走了。后来,陈怀山听说麦克升了职,不再做一线工作,他的继任者一个比一个强硬,一个比一个激进。普罗米修斯计划仍在推进,成功率已从百分之三提升至百分之七。代价是——更多人的生命。陈怀山有时会想,若麦克没有升职,仍在一线,X部门会不会是另一番模样。但他清楚,这个问题没有答案。一个人改变不了一个机构,就像一个人改变不了潮水的方向。他与X部门后来又有过几次合作,每次合作结束后,双方都会默契地不再提及。陈怀山对X部门的评价只有一句话:“他们不把人当人。”但何楚云有不同的看法。“X部门的问题不在于他们‘不把人当人’,”何楚云说,“在于他们‘只把人当工具’。他们不是坏人,只是……太急了,急到忘了,人是目的,不是手段。”陈怀山知道何楚云说得对,但“急”这个字,轻飘飘的,背后却是无数人的鲜血。八、圆桌档案局陈怀山与亨利的友谊,始于一场争论。那是在第三次灵联会上。亨利做了一份报告,详细介绍了圆桌档案局的档案管理系统。他说,他们的目标是将全球所有灵异事件记录在案,建立一个完整、可检索的数据库。这样,未来的研究者就能从数据库中找到规律,找到答案。陈怀山听完后,提出了一个问题:“你们记录的内容,都是真实的吗?”亨利愣了一下:“什么意思?”“灵能事件本身就具有扭曲认知的能力,目击者的记忆可能是假的,探测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