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孩子被带回上层时，几乎所有人都在看。罗海衣服上全是灰。昭璃也没有好到哪里去。
裙角沾着机油。
发丝乱了。
手腕还有一点擦伤。南宫景曜几乎第一时间就走过来。他先从头到脚看了妹妹一遍。确认人真的没事。才看向旁边同样灰头土脸的罗海。目光明显冷了一点。林素问也赶了过来。她先抓住昭璃的手。
「这里擦伤。」
再看罗海。
「你呢？」
罗海摇头。
「没有。」
林素问不信。
「医务室。」
罗海看着她。
「我真的——」
「昨天爬桅杆。」
「今天钻灵机。」
「我现在对你的『没事』没有信任。」
周围几个船员忍不住笑了一声。沈岳此时才从操舟台下来。他没有像其他人一样先问两个孩子做了什么。只是站在甲板中央，确认所有失踪学员都已寻回。
「第二次点名。」
「各家重新清点。」
「确认后全部回舱。」
这才看向周衡。
「等处理完右二，你来找我。」
周衡点头。
沈岳又看了罗海与昭璃一眼。
「至于你们两个。」
「先去医务室。」
「其他帐等飞舟安全落地再算。」
陆小虎站在人群最后面。一眼就看见周衡手里的禁制笼。那只灰色灵鼠正趴在里面。
「小灰！」
灵鼠立刻站起。
「吱吱！」
小虎冲过去。
周衡擡手挡住。
「现在不还。」
「可是牠是我的。」
「就是因为是你的，才不还。」
小虎僵住。
周衡把禁制笼提到他面前。
「牠早上不见，你为什么不说？」
小虎低头。
「我怕被骂。」
「昨晚喂牠的时候，我忘了把御兽袋的禁制扣紧……」
「早上发现袋子空了，我还以为牠只是躲在船上哪个角落。」
「你知道牠跑去哪吗？」
小虎摇头。
「右二御风调机。」
小虎瞬间擡头。
「牠把输灵管接头咬出裂口，躲在里面吸灵。」
小虎脸都白了。
「我不知道……」
周衡语气没有太重。
「如果你早上就说有只吸灵鼠不见，我们第一个查的就是灵路。」
小虎完全不敢擡头。
「带灵兽上船，不是今天最大的问题。」
「最大的问题，是牠不见了，你没说。」
过了一会儿。
小虎小声道：
「对不起。」
周衡看他一眼。
「到了学院再还你。」
「这几天先待禁制笼。」
小虎点头。
等周衡离开后。
他走到罗海旁边。
「你找到牠的？」
「嗯。」
「牠有受伤吗？」
「没有。」
小虎安静了一会儿。
「……谢啦。」
罗海看他。
「不用。」
小虎没有再说。
但那句「不用」，他没有真的当成不用。
医务室。
林素问替昭璃清理手腕。
「痛就说。」
「不痛。」
林素问擡眼看她。
「十五岁了，所以不能痛？」
昭璃一愣。
没说话。
林素问继续替她上药。
「差一点被机械扫到？」
昭璃低声道：
「嗯。」
「谁拉开妳的？」
昭璃沉默了一瞬。
「罗海。」
报完名字，她把包着药布的那只手收回袖中，坐得更正。没看罗海。
林素问动作没有停。只淡淡看了另一边一眼。罗海正坐在床边。两手捧着断成两截的短刃。比自己身上的擦伤还心疼。
林素问忍不住道：
「你差点被机器夹了，现在只心疼刀？」
罗海擡头。
「这把用了很久。」
「人坏了比刀难修。」
罗海想了一下。
「喔。」
周衡稍晚才进来。手里拿着一样东西。
他丢给罗海。
罗海接住。
巴掌大。
黑色金属外壳。
边缘嵌着灵铜。
不像武器。
「什么？」
「百巧匣。」
周衡说。
「旧的。」
「以前修飞舟用。」
罗海翻开。
侧面能拉出小型夹钳。另一端有细长刻针。还有数种不同形状的转头。底部刻着简单测灵纹。罗海眼睛慢慢亮起。
周衡看着他。
「省得你下次拿刀拧锁栓。」
昭璃转过头。
罗海问：
「可以拆吗？」
周衡沉默两息。
「……这个可以。」
罗海立刻开始研究。林素问在旁边看得好笑。
「刚才还一副快替那把断刀守丧的样子。」
周衡又说：
「到了学院。」
「有空去百巧院看看。」
罗海擡头。
「百巧院？」
昭璃替他回答。
「阵法、机关、炼器、灵机，都在那里。」
罗海问：
「飞舟也是？」
周衡笑了一下。
「学得够久。」
「自然也是。」
罗海低头看着百巧匣。
没有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