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宫景曜一直等在医务室外。直到林素问说没有大碍，他才进去。罗海已经被周衡叫到一旁。景曜走到妹妹面前。先看了眼她包着药布的手腕。
「伤怎么来的？」
「擦到而已。」
景曜皱眉。
视线往旁边的罗海扫了一眼。
「是不是那小子害妳受伤？」
昭璃一怔。
景曜已经冷冷道：
「如果是他，我去找他。」
「不是。」
昭璃几乎立刻回答。
景曜停下。
昭璃看了眼不远处的罗海。
声音低了些。
「是他救了我。」
景曜没有说话。
「刚才机械回正的时候，我没看到调机臂。」
昭璃说。
「是他把我拉开的。」
景曜原本带着冷意的目光，这才慢慢收回。
过了一会儿。
「……那就算了。」
昭璃忍不住看他。
「什么叫算了？」
「本来想揍他。」
「你不要乱来。」
景曜看了妹妹一眼。
「我又没做。」
说完，他伸手轻轻碰了一下她缠着药布的手腕。
「真的没事？」
「嗯。」
「那就好。」
景曜没有再问事故细节。兄妹一起长大十五年。他看得出昭璃还有话没有说。但既然妹妹不想讲，他也没有继续追。只是离开前，又回头看了一眼罗海。这一次，眼神里少了先前那么明显的敌意。
昭璃靠在床边。
景曜走后，她再次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掌。真正没有告诉哥哥的，是共灵时那一瞬间。
那股灵力清冷、绵长。
不像是火属性。
这一次，她不再替自己找其他理由。
绝对不是大家口中那个「极品火灵根」。
昭璃擡起头。
不远处，罗海正拿着百巧匣，研究一个能弹出的细小转头。他似乎完全不知道自己身上的传闻。更不知道，她已经发现其中最大的问题。
如果他不是火。
那第一日那场火……
她下意识用完好的那只手按了按袖口。袖口是齐的。没有谁的灰。昭璃把视线从他手上挪开，改去看自己的掌心。
到底从哪里来？
昭璃没有答案。
但从这一刻开始。她对罗海的好奇，已经和两天前完全不同了。
事故之后，飞舟没有立即降落。沈岳在操舟台亲自维持人工航行。右二御风调机保持低负载。速度降到原本七成。周衡与船员则先封闭破损的输灵管。真正的定轴结构，必须等飞舟停下来以后才能全面拆检。
林素问的医务室里，多了几个因倾斜跌倒擦伤的孩子。
周衡处理完右二的临时封闭后，也把灵机舱里两个孩子的经过简单交代给沈岳与林素问。至于共灵时罗海显出的灵力属性，昭璃没有提。
没有重伤。
没有坠船。
也没有造成真正的大灾难。所以沈岳最终决定，不向所有学员公开灵机舱内的完整故障经过。
对外只说：
「御风调机短暂失常，已处理。」
知道事故真正经过的人并不多，而且每个人知道的部分也不完全一样。
沈岳。
周衡。
林素问。
几名操舟修士。
南宫昭璃。
罗海。
陆小虎。
以及一只被关进禁制笼里，完全不知道自己差点惹出多大事情的灵鼠。
然而。
越是不知道真相。故事往往越容易自己长出来。
到了下午。
甲板上已经出现第一个版本。
「听说飞舟出事的时候，罗海跟南宫昭璃就在灵机舱。」
「真的假的？」
「不然怎么会两个人一起不见？」
到了傍晚。
事情又多了一点说法。
「好像是他们两个帮了维修士。」
「难怪飞舟后来这么快就稳了。」
很快又有人把第一日的传闻接了回来。
「那个罗海不是极品火灵根吗？」
「南宫家又刚好是火法世家。」
「双生火焰，再加上一个极品火灵根……」
有人笑了一声。
「南宫家不会已经先下手了吧？」
没有人知道答案。也没有人真正看过罗海的灵根。但有些话一旦开始传，就不需要证据。
而此刻。
被传成「与南宫家大小姐一起处理飞舟事故」的罗海，完全不知道外面已经把故事传成什么样。他蹲在自己床边。百巧匣被拆成一地。
一件。
两件。
三件。
拆完以后。
又慢慢装回去。
装到一半。
他忽然停下。
拿起其中一枚细小转头。
看了很久。
如果今天早点有这东西。那把短刀也许就不用断了。罗海把转头重新装回百巧匣。他脑中想到的不是自己是不是救了飞舟。也不是外面那些人嘴里的「极品火灵根」。而是那座巨大的御风调机。那颗会随震动一点一点松出去的锁栓。
那条被灵鼠咬出裂口、又趴着吸灵的输灵管。
还有那句——
百巧院。
飞舟仍在云海上缓慢前行。
船腹深处。
修复中的右二御风调机偶尔传出一声低沉震响。
更深的位置。
巨大的主灵核仍稳定地向全舟输送灵流。第三日的风波似乎已经过去。但有些东西，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