巳时。
天衡学院，演武场。
今日的演武场比平日热闹许多。
除了武道院几个新生班，仙道院也有学生陆续赶来。场边的灵纹石屏上，正滚动显示各班课程安排；几座对练台的阵幕已提前升起，隔着半透明的光壁，能看见机关木人正在活动筋骨般转动关节。
「不是说小组实战吗？」杜行舟望着另一侧的人群，「怎么来了这么多仙道院的人？」
「后半堂有跨院观摩。」韩非宇举起学籍灵讯牌，指了指最新公告，「昨日夜里补上的，你们没看？」
「我看了啊！」顾知闲理直气壮，「我还看见今日有重量级人物要来。」
韩非宇瞥他一眼。
「公告只写『高阶新生示范』。」
「情报当然得比公告早一步。」
李衍听得好笑，却也朝仙道院那边多看了两眼。
从入学到现在，他见过的多是普通武道新生与授课教师。真正的紫府境修士，他还没有多少近距离观察的机会。
正想着，严教习已经走到石屏前。
「安静！」
原本闹哄哄的学生立刻收声。
「今日不比谁拳头硬，也不比谁一人能打几个。你们要学的是配合。」
他伸手一点，石屏上浮出分组名单。
「分组不是按宿舍，也不是让你们自己挑人。我看过你们前次的考核记录，按照各人的长处与短处安排。等会儿不要跟我抱怨。」
李衍在名单上找到自己的名字，接着一愣。
同组另外三人，正是杜行舟、顾知闲与韩非宇。
「哈哈！」杜行舟乐了，「还真是咱们四个！」
顾知闲当场合扇，满脸欣慰。
「天意！果然是天意！」
韩非宇仔细看了看旁边的分组说明。
「不是天意。严教习把进攻强、防守稳、观察多与身法好的学生凑在了一起。」
「韩兄，」顾知闲叹气，「你这人实在不懂何谓气氛。」
严教习似乎听见了，远远扫来一眼。
「丙字六号那四个，话留到场上再说。」
四人顿时站直。
……
这次实战的场地不是寻常擂台。
阵法启动后，一片约莫百丈见方的模拟山谷在演武台上展开。矮墙、石坡、林木与曲折小路分布其中，都是由阵法和机关构成，并非真正搬来一座山。
「每组的任务，是护送一面阵旗穿过山谷，抵达终点。」严教习说道，「途中有机关傀儡阻拦，也有符术干扰。阵旗一旦被夺、损毁，便视为失败。」
「至于你们击倒多少傀儡，不是最重要的。」
石屏上接着亮起评分标准：目标保全、队员配合、临场应变、出手克制。
李衍暗暗点头。
*这倒有点像前世学校里的分组作业。*
*只不过做不好，不是报告被退回，而是当场挨木头人的揍。*
先上场的几组学生，有的进攻凶猛，却忘了照看阵旗；有的四人挤作一团，被一道模拟火符逼得手忙脚乱。
最让人哭笑不得的是一队武道学生，三人追着傀儡打到石坡后面，留下负责持旗的同伴孤零零站在原地，眼睁睁看着另一具木人绕到身后。
护持阵光闪起。
石屏上出现两个字。
【失败】
「你们是护送阵旗，还是送阵旗给傀儡？」严教习面无表情地问。
场边响起一阵憋不住的笑声。
轮到李衍四人前，韩非宇先摊开一张简易地形图。
「杜兄走前面可以，但不能离阵旗超过十步。顾兄注意四周的符术变化，我来守旗。李兄机动接应，有问题再互相换位。」
顾知闲点头点得很快。
「好！顾某的眼力，终于到了大展身手的时候！」
「记得报方向，」韩非宇补了一句，「不要讲来历。」
「……你对我的误解很深。」
李衍笑道：「先照韩兄说的试试，真遇上变化再调整。」
四人换上学院提供的钝锋兵器，依序踏入阵场。
……
山谷里很安静。
阵旗在韩非宇手中轻轻晃动，四人沿着石路前进。
走出不到二十丈，两具木人忽然从林中跃出。
「左边一具，右前方一具！」顾知闲这回倒是喊得清楚。
杜行舟提刀便上，刀锋在木人胸前带出一道脆响。
他连续斩出三刀，逼得对方连退数步。眼看木人露出破绽，杜行舟下意识想追，忽然听见身后韩非宇喊道：「别离太远！」
他脚步一顿，硬生生收住前冲的势头。
另一具木人趁隙绕向阵旗。
李衍持木枪横移半步，枪尖点向木人的肩关节，借着对方前进的力道将其带偏。
没有催动全部源力，只凭先前练熟的步法与枪术，便替韩非宇争到了转移位置的空隙。
「往坡上走。」韩非宇道，「下面的路太窄。」
四人刚转过石坡，空中突然亮起数道符纹。
一层薄雾从前方散开，遮住了半条小路。
顾知闲精神一振。
「我知道！这是常见的障目符术，据传源自——」
「先说怎么躲！」杜行舟吼了一声。
「……雾里有三处灵光，左边最弱！」
韩非宇擡头看了片刻，没有立刻带人冲进去。
「可能是诱饵。」
顾知闲不服气：「你又怀疑我？」
「不是怀疑你，是怀疑布置机关的人。」
话音刚落，一道细长的光线忽然从左侧雾中射来。
李衍迅速侧身，木枪一拨，将那道削弱过威力的符光带向石壁。
啪的一声，石壁亮起淡淡阵纹。
杜行舟倒吸一口凉气。
「还真有埋伏！」
李衍望着雾中明暗不定的符光，忽然想起在烟岚宗翻阅过的几种基础术法。
这些符光并非一齐发动，而是依照踏入阵场的先后位置逐次触发。
「不用全闯。」他说，「我去试探右侧，你们守好阵旗，听我报位置再走。」
韩非宇点头，杜行舟将刀横在胸前。
李衍提枪朝右侧移动，脚尖刚触到一块覆着青苔的石面，前方雾气便轻轻一震。
一道符光从高处斜落。
他没有硬接，而是顺着枪身轻转，借一小缕源力稳住脚步，从符光擦过的间隙退出。
「这里会触发上方的攻击。」
「右后两步呢？」韩非宇问。
「可以走，但要避开那块灰石。」
几次试探之后，四人终于摸出一条较安全的路。
可就在阵旗快要穿过薄雾时，一具原本藏在矮墙后的木人忽然弹起，直扑韩非宇。
杜行舟立即转身，刀锋拦住对方的手臂。
顾知闲看见另一侧阵纹亮起，急忙喊道：「上面还有一道！」
韩非宇双手正护着阵旗，一时无法后退。
李衍原本已经迈出脚步，准备回身解围，却忽然想起严教习前几日对自己的评语。
*总想用最省力的办法，替眼前每一招找到解法。*
他若全力催动源力，自然能更快扫开眼前的傀儡。
可这次不是一个人的战斗。
「杜兄，替韩兄挡住下面！」
「交给我！」
「顾兄，看住上方！」
「明白！」
李衍没有再往回抢，而是以枪尾拨开侧面牵制自己的木人，让出半步，给杜行舟腾出出刀的角度。
一声闷响后，杜行舟成功截住冲向阵旗的木人。
顾知闲则连忙指出上方符纹的发动方向，韩非宇带着阵旗贴墙退开。
那道符光擦着阵旗边缘飞过，落在地面，激起一圈无害的阵光。
四人都有些狼狈，却总算保住了旗。
片刻后，终点的石碑浮现微光。
【护送完成】
四人站在光幕内，先是一愣，随即都笑了出来。
「过了！」杜行舟握着木刀，兴奋得差点拍顾知闲肩膀。
「别拍！」顾知闲连忙躲开，「我刚才差点被符光烫到！」
韩非宇低头检查阵旗，见上头没有损伤，才缓缓松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