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辰时。
天衡学院,乙舍三楼。
李衍刚结束清晨的修炼,桌上的学籍灵讯牌便轻轻一震。
【丹道院委托处通知】
【「初阶药材图录整理」申请已通过初审】
【请于今日午时前往丹道院东侧药圃,参加入门辨识测验】
【测验合格者,方可领取正式委托】
「这么快就有回复了?」
他点开附上的规章。委托安排在课余时段,整理的图录必须交由丹师复核,不准私自带走药材,也不得外传尚未核实的药性记载。
李衍看完,将通知收好。
这些规矩倒不难理解。丹道院的药材图录不只是给学生看的,一旦有人照着错误记载配药,后果可能比写错一部武技心得还严重。
「李兄,什么好事?」
杜行舟正在床边束紧护腕,闻声看了过来。
「前几日申请的委托,有消息了。今日要先考一次辨药。」
「又考?」杜行舟面露同情,「咱们不是刚考完实战吗?」
顾知闲从被褥里探出头,睡眼惺忪地开口:「听闻丹道院弟子辨草如辨宝,若李兄一举夺魁,岂不是——」
「先起床。」韩非宇正在整理今日课表,头也没擡,「你再不起来,连辰时的课都赶不上。」
顾知闲一看令牌上的时辰,顿时翻身而起。
「韩兄,这等要紧事,你怎么不早说!」
「我叫了两次。」
「……原来已经叫过了。」
李衍笑着摇头,背起书袋出了门。
……
午时过后。
丹道院东侧的药圃由数道低矮石墙隔开。墙内并非全是珍奇灵草,更多的是学生平日需要认识的寻常药材。上方张着疏薄的阵幕,能调节日照和湿气,几条细小水渠则沿田埂缓缓流动。
药圃外,已经站着十多名等待测验的学生。
「李衍?」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侧面传来。
苏清禾抱着一叠笔记走近,见他手里也拿着委托通知,笑了笑。
「你也报名图录整理?」
「想趁空闲多认些药材。」李衍道,「妳也是?」
「嗯。我以前在家里帮忙登记过药材,只是学院的规范细得多。」
她低头看了一眼他的书袋,又问:「你昨天看的那几本书,记得怎么样了?」
「能记住大概,真要拿实物来考,恐怕还不够。」
「这倒老实。」苏清禾莞尔,「别紧张,认不出就写不确定,比胡乱猜强。」
话音刚落,一名身穿深青袍服的女管事走到众人面前。
「测验分三项:辨认药材、判断药性、核对图录。可以仔细看、闻,但不得破坏样本,更不能擅自服用。」
她挥手开启案上的阵盘。
十数个小玉盒依次升起,停在各人面前。
「开始吧。」
李衍掀开第一只盒盖。
里面是一株叶片细长的青色灵草,根部带着淡淡的土腥气。这东西他昨日才在书里读过,可真正看见时,仍有两处特征与书中画图不同。
他没有急着写名字,而是取出观察用的细玉片,将叶脉和根节一一记录下来。
第二株、第三株,倒还算顺利。
等到了第四株,他却停了笔。
那株药草的花萼呈淡黄色,与《初阶灵草图鉴》里的阳芽草十分相似;偏偏它的根须更密,叶背也带着一层几乎看不见的银粉。
是变异品种,还是另一种药草?
李衍思索片刻,最后在答案旁注明了两种可能,以及尚待核实的地方。
识海深处,《道衍书》静静悬浮,没有凭空替他补出答案。
他反倒并不失望。
过去推演功法时,只要有足够详实的资料,许多脉络总能慢慢理清;可这种要靠眼睛、鼻子乃至多年经验积累的分辨功夫,本就需要一件件实物去对照。
测验结束后,女管事当场核对众人的答卷。
「苏清禾,九成以上,合格。」
「李衍,七成多,合格。第四株的名字没认准,不过你没有冒然下定论,辨识依据写得不错。」
李衍接回答卷,特意看了自己失分的地方。
原来那株并非阳芽草,而是与其同科、药性偏寒的银须草。两者外观相近,混在同一批药材里很容易出错。
苏清禾走过来,看见他还在盯着第四题,便道:「你是不是把它当成阳芽草了?」
「差一点。」
「我小时候也认错过。那次被我爹罚着把两种草分开装,分了整整一下午。」
她说得轻描淡写,李衍却忍不住笑了。
「看来比起天赋,妳这些年挨过的罚更有用。」
「那倒也不是。」苏清禾一本正经地想了想,「主要还是草认多了。」
两人相视一笑。
……
通过测验后,学生们被带进药圃后方的整理室。
屋内摆着数排玉柜,每个柜格都标有药材名称、产地与入库日期。几张案桌上堆着图录竹册和薄玉书页,旁边还有能显示药材影像的留影阵盘。
女管事将每两人分成一组,交代各自负责的部分。
李衍与苏清禾刚好被分到同一桌。
「你们核对这一批润脉草的产地记录。需要确认的不只是名称,还有生长环境与药性差异。若有疑问,先标记,再报给负责丹师。」
润脉草是常见的低阶药材,常被用来配制调理经脉的药散。
李衍原以为这工作只是将不同图录的记载抄在一起,翻过几页才发现并不简单。
一卷来自山阴湿地的图录,记载润脉草药性温和;另一卷产自干燥高坡,却特别提醒不可与某种辛烈药粉同用。
两卷内容看似互相矛盾。
「难道有一本写错了?」李衍问。
苏清禾没有立刻回答,只把两份记录并排摊开。
「先看采收时节。」
李衍目光一凝。
湿地那批采于初春,高坡那批却是盛夏采下;连草叶颜色与根节粗细,也有细微差别。
「可能是生长环境影响了药性。」李衍道。
「可能。」苏清禾点头,「但先别写成定论,还要确认它们是不是同一个品种。」
两人从玉柜里取出保存的样本,对照留影阵盘,一项项记下差异。
李衍提出将产地、采收时节、根部形态和配伍禁忌分栏记录,苏清禾则依照自己过去在药铺的经验,补充干燥方式也可能影响药性的问题。
一时间,案上多出好几页密密麻麻的笔记。
直到负责复核的丹师走来,两人才将疑问交上去。
对方看完,没有立刻称赞。
「你们查得仔细,不过这里有一处还不够。」
丹师指向其中一行。
「高坡那批在入库前曾经烘制,原卷的记录不完整。你们若只按产地分类,日后碰上同样的草,还是可能判错。」
李衍恍然。
「那应当把采收与炮制方式分开记录。」
「正是。」
丹师提笔在图录上补下一条注记,将原本被混在一起的差异分别列出。
「记着,图录是给后来者查证的,不是让整理的人证明自己多有见识。拿不准的地方,宁可留下『待考』二字,也别凭猜测写成定论。」
李衍郑重应下。
这话让他想起自己开创锻体篇时,曾反复修改那些看似细小、实则关乎安全的修炼步骤。
功法如此,药理亦然。
一点细微的错误,落在纸上不过几个字;可真有人照着做,付出的可能就是多年苦修,甚至一条性命。
……
接下来几日,李衍的生活渐渐有了新的规律。
早晨照常上课,实战与身法训练也未曾落下。下午若没有必修课,便去丹道院整理一两个时辰的图录;晚间返回宿舍,再把白日的疑问一一记下。
他没有因此减少凝源境的修炼。
夜深时,丹田源溪依旧缓缓流转,源力沿着经脉周行,滋养真血与肉身。只是境界的积累并非多坐几个时辰就能突飞猛进,他也不急于求成。
倒是丹道院的工作,让他见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