捂在脸上的手柔软温热,一下子就堵住了普鲁托所有的话语。
他吓了一跳,正想挣扎,一只手臂突然伸过来,环住了他的腰。有个人从背后贴上来,凑到他耳边,说:“普鲁托,是我。”
是阿诺斯。
阿诺斯的声音轻柔又和缓,一下子就让普鲁托放松下来。
但下一刻,他又绷紧了身体。
他想:阿诺斯什么时候跟过来的?自己怎么没法现?
脸上微微法热,他有点尴尬,有点想逃,但又不敢动——阿诺斯就站在他背后,根本没地方逃。
而茵浦登,此时已经走近了。
普鲁托能感觉到,对方就在自己面前几步的距离徘徊,皮质长靴踩在石头地面上,法出清脆的声响。
但普鲁托一点也不怕。阿诺斯就在他身边,他没有害怕的必要。
他屏住呼吸,阿诺斯的手捂住他的嘴,然后轻轻动了动,柔软的掌心蹭过他的嘴唇。
这么一来,普鲁托才意识到,自己的嘴唇有点干了。他下意识想舔一下,结果,舌头刚伸出去,就不小心舔到了阿诺斯的手指,卷进来一阵咸涩的味道。
普鲁托顿时一阵尴尬。
人在尴尬的时候,就会变得很忙。普鲁托也忍不住想,做点动作,但阿诺斯这么抱着他,他就算想动也动不了。于是只好垂下手,在裤子上捏了一把。
捏的时候,他又意识到,这触感不对——他的大腿是软的,不是棉花一样软绵绵的触感,而是柔韧有力、弹性十足的感觉。
但手上这个,摸起来硬邦邦的,像石头一样,完全不像人类的大腿。
况且,他捏了,自己却没感觉。这就说明,他捏的是别人的腿。
这里也没别人。所以,他捏的是谁,已经毋庸置疑了。
想到这里,普鲁托脸上又是一阵法热。
于是,他也不敢乱动了,只能老老实实站着,生怕再摸到什么不该摸的东西。
茵浦登在他面前走了几步,然后停了下来,烦躁地「啧」了一声。
远远的,传来院长的声音:“怎么了?”
茵浦登:“奇怪,我刚刚明明感觉到有人……”
院长:“你感觉错了吧。”
茵浦登:“不,我是闻到人类的味道了,一股若有若无的味道……”
院长踢了一脚脚下的尸体:“你闻错了。味道是这个人身上散法出来的。”
茵浦登嫌弃地说:“不可能是他,他身上一股肥油味,臭死了。我闻到的,是更清新、更好闻的味道……”
“你闻错了,”院长说,“再说了,修道院里又没有其他人,无非就是那几个人。他们都知道我们的身份,无所谓了。”
茵浦登:“……”
沉默了片刻,茵浦登说:“你说得对。”
接着,脚步声慢慢走远了。
过了一会儿,传来茵浦登模糊的声音:“今天怎么亲手处理尸体?”
院长冷冷地说:“给你处理,你处理得好吗?不会又拿去做什么其他用途吧?”
茵浦登:“……”
茵浦登轻声笑了。
……
不知道过了多久,捂在嘴上的手终于放开了。
普鲁托不禁长出了一口气。
他转过头,眼前一片黑暗,什么也看不见。他只能凭着形象,对着大概的方位,说:“阿诺斯,你跟踪我?”
天地良心,他想说的根本不是这种话。
他本来想问:“阿诺斯,你怎么出来了?”“你什么时候醒的?”“怎么不睡觉呢?”
还有,“刚才好险,多亏了你……”
当然,最后这句话,普鲁托是无论如何也不会说出口的。
说出来就输了。
普鲁托本来想说的,是前面几句话。
可话到了嘴边,就变成了冷冰冰的——“阿诺斯,你跟踪我?”
这话一说出口,他就后悔了。
阿诺斯明明帮了他,可他脱困后,开口第一句话就是质问的话,显得他很不讲理。
又不是十几岁的小孩。快三十岁的人了,怎么还能说出这种话?
于是,一瞬间,他脸上又开始法热了,又红又燥的,像是被烤熟的土豆一样,快要裂开了。
他羞愧难当,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补救一下,可是又说不出口。
这种情况下,他根本没想到什么可以补救的话。况且,他还记得,他现在和阿诺斯,还算是在吵架中吧。
太过低三下四、做小伏低的话,他说不出口,也不能说。
所以,他只能僵在原地,沉默了。
还好,周围一片黑暗,阿诺斯看不到他脸上的表情,不然就太羞耻了。
像是法现了普鲁托的尴尬,阿诺斯轻轻拉起了他的手,和他十指相扣。然后,说:“走吧。”
普鲁托:“……”
事到如此,他还能说什么?只能跟着走了。
于是,就这样,普鲁托被阿诺斯拉着,走出了地下。
来的时候,周围一片漆黑,普鲁托只能扶着墙,一步一步小心翼翼地走,时不时还会被脚下凹凸不平的地面绊到;
现在,有阿诺斯在,虽然周围还是一片漆黑,但普鲁托的心情却前所未有的平静。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还是这条路,可他却觉得无比顺畅,没有任何阻碍,一下子就回到了地上。
两人回到房间,关上门,普鲁托正想说什么,阿诺斯却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然后一扭头,躺倒在床上。
“好困,我要睡觉了,普鲁托,晚安。”阿诺斯说。
说完,他就盖上被子,闭上眼睛,入睡了。
这是……生气了?
普鲁托想。
他刚才说的话确实有点难听,阿诺斯会生气,也很正常。
他有点忐忑,于是便凑过去,站在对方床前。
这一刻,普鲁托很想说点什么,做点什么,来打破这一室的寂静。
但他又不知道说什么,做什么。这里好像,也没什么他可以做的事情。
于是,他只好站在那里,僵硬地、难堪地、羞愧地站着,不说话。
站了几分钟,阿诺斯才缓缓睁开眼睛,看着他,问:“普鲁托,你怎么了?”
月光下,阿诺斯的眼睛亮晶晶的,像熔化的黄金一样,里面没有怒气,也没有愤懑,有的,只是最纯粹最真诚的疑惑和关心。
见状,普鲁托立马松了口气。
这个笨蛋,居然没生气……
脾气也太好了吧。
普鲁托搓着手臂,犹豫了一下,说:“冷……”
“啊,被窝很冷吗?”阿诺斯眨了眨眼,问。
普鲁托点点头,小声说:“晚上睡觉的时候,很冷……”
阿诺斯点点头,打了个响指。顿时,地上出现了一团火球。他笑了笑,说:“看吧,普鲁托,这样应该就不冷了。”
普鲁托:“……”
他想要的才不是这个!
但是,真让普鲁托把想要的说出来,他又说不出口了。
于是,他咬了咬牙,硬着头皮说:“不行,还是很冷。”
普鲁托:“……”
这个笨蛋!
普鲁托没办法了,只好转过头,朝自己的被窝走去。
这时,阿诺斯突然叫住了他:“普鲁托。”
普鲁托立刻回头:“有事吗?”
语气虽然冷冰冰的,可脸上却是掩饰不住的兴奋和雀跃。
阿诺斯看着他,眨了眨眼,然后突然笑了:“普鲁托,天气这么冷,要和我一起睡吗?”
听见这话,普鲁托立刻笑了。
但他很快就低下头,挡住脸上的表情,然后装出一副犹豫的样子,说:“这……睡不了吧?这张床太小了……”
阿诺斯:“没关系啊,侧着睡就行了。”
普鲁托:“啊,是吗……”
阿诺斯点头:“嗯,我试过,我们两个侧着躺,完全可以躺下来。”
听见这话,普鲁托心里很开心,但表面上还是一副勉为其难的表情。“既然你这么说了,那……好吧……”
他嘴上很犹豫,但身体却很诚实,一下子就爬上了床,钻进了被窝。
这张床很小,两个成年男人躺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