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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凌晨三点,便利商店里的陌生人》
  作者:沐晞
  第十九章|病历是真的
  下午四点四十三分。苏禾站在医院门口。从咖啡店离开后,她先回家把旧家拍下的急诊资料、死亡证明及出生纪录列印出来。母亲在电话里答应,院方若需要原件核对,她再送去;苏禾把这句话记在申请资料旁,才出门赶到医院。韩奕辰知道她要来,也提出陪她。她拒绝了。她已在咖啡店听完他的版本,现在想到窗口前亲自问一遍。她低头看了一眼文件夹里那张2024年8月17日急诊影本。
  病患姓名:苏棠。紧急联络人:韩奕辰。韩奕辰已看过完整翻拍,确认签名和旧号码是他的,也承认当晚曾替一名无名女伤患留下联络资料。但他否认自己填过「苏棠」。两件事不能混在一起。今天她要验证的,是文件本身。
  * * *
  苏禾在资料申请窗口排了几分钟,轮到她时,把影本推到柜台。
  「我想确认这份文件的来源。」
  职员低头看了一眼。
  「如果不是病人本人,我们不能直接提供病历内容。」
  「我明白。我不是来问诊断。」
  苏禾又取出苏棠的死亡资料和家庭关系证明。
  「我想确认这个病历号码是否存在,还有这份表单是不是当年的格式。」
  职员视线落到两张文件上的姓名,动作明显慢了一点。
  「两份都是苏棠?」
  「对。」
  「可是这份死亡资料……」
  「十六年前。」苏禾替她说完,「真正的苏棠十六年前就过世了。」
  对方擡头看她。
  「妳跟她是什么关系?」
  「我是她姐姐。」
  这句话出口时,苏禾自己也安静了一瞬。十六年前的苏棠,在她脑中依然没有完整的声音和表情。可当一个陌生人要求她证明关系,她第一次必须站在现在的位置,承认那个女孩曾经是自己生命的一部分。母亲的回答和并列的出生日期都还在眼前,那声姐姐终于不再只来自陌生号码。母亲已经确认,韩奕辰也知道。
  可这是她第一次在一个完全不认识的人面前,亲口说出——
  我是苏棠的姐姐。苏禾把出生纪录往前推,指尖压在两个并列的名字下。她忽然很想问母亲,小棠是不是也有和她一样的习惯,紧张时会不会把纸角捏皱。窗口前的人还在等,她只能先把手松开。职员核对资料后,没有自行往下查。
  「妳稍等。我请主管过来。」
  「好。」
  苏禾坐到旁边。手机在包里震了一次。她没有拿出来。五点零六分,一名中年男人在窗口旁坐下。
  「苏小姐?」
  「是。」
  「我先说明。因为2024年那位病患的身分现在有争议,我们不能因为妳提出死亡资料,就把完整医疗内容直接提供给妳。」
  「我明白。」
  「同仁说,妳现在只想确认文件来源和病历号码?」
  「对。」
  对方把影本放在桌上。
  「这份影本使用的表单版本、栏位配置和院内章戳格式,都符合2024年当时的急诊文件。」
  苏禾握住笔。
  「病历号码呢?」
  「存在。」
  她没有立刻写。
  对方补了一句:
  「我说的是这个号码在院内系统有对应纪录,不等于影本上每个栏位都正确。」
  苏禾这才落笔。病历号码存在。
  2024年表单格式吻合。
  不等于姓名、签名、其他栏位全数验真。
  「这样比较准确吗?」
  「对。」
  「姓名栏呢?」
  主管沉默了一下。
  「这就是需要进一步处理的地方。」
  他指向「苏棠」两个字。
  「这位病患送到急诊时没有身分证件。」
  「所以一开始不是用苏棠建档?」
  「不是。」
  「怎么登记?」
  「无名病患。先用临时识别资料,后续有可核对的身分来源,再补登或更正。」
  苏禾想起匿名女人曾说:
  我醒来的时候,手腕上已经是这个名字。
  她没有把讯息拿出来。
  「所以至少能确认,『苏棠』不是到院时就存在?」
  「可以。」
  苏禾写下:
  8/17到院时为无名病患。
  「苏棠」为后续补登。
  「谁提供这个名字?」
  主管摇头。
  「完整异动纪录还没正式调阅。我现在不能把推测当答案。」
  苏禾看了他两秒。
  「好。」
  对方没有顺着她的猜测回答,苏禾反而放下了笔。她已听了太多很确定的话,这一次,至少还能等调查之后再问。
  「我要怎么查?」
  「如果妳认为有人冒用已故家属身分,可以提出身分资料异常申诉。院方会调查补登来源、系统异动和纸本附件。」
  「我现在可以办吗?」
  「可以。调查不会今天就有结果。」
  「没关系。」
  她今天第一次不是来追一个人,而是启动一件即使她离开之后仍会继续往下走的事。
  「我知道。」
  * * *
  五点四十二分,申诉正式受理。苏禾把受理单收进文件夹,正准备离开,那名主管又从办公区走出来。
  「苏小姐。」
  她停下。
  「妳已提出正式申诉,我们刚才先核对了和申诉直接相关的基本异动时间。」
  「什么时间?」
  「原始到院时间是8月17日22:16,和妳影本上一样。」
  苏禾点头。
  「身分补登不是当晚完成。」
  她的笔已经拿在手上。
  「什么时候?」
  「8月18日上午09:12。」
  09:12。
  苏禾写下时间。没有把它和任何人连在一起。
  「补登时有证件核验纪录吗?」
  对方停了一下。
  「至少现有系统索引里,没有看到一般补登会留下的证件种类或核验来源。」
  「所以没有任何证件?」
  「不能这样写。」主管立刻说,「只能说系统索引目前没有显示。纸本附件还要查。」
  苏禾把原本差点写下的句子划掉。
  重新写:
  8/18 09:12,系统完成「苏棠」姓名补登。
  目前索引未见证件核验来源;是否曾有纸本证明,待院方调查。
  「这样?」
  「对。」
  她差一点又把「没有看到」变成「不存在」。
  「谢谢。」
  主管把索引页收回。
  「院方会往下查。但结果可能只能确认流程问题,不一定能查到当年究竟是谁提供姓名。」
  「我知道。」
  苏禾没有再追问病患之后去了哪。那已经超过今天能合法核对的范围。她收好文件,走出医院。
  * * *
  傍晚风比下午凉了一点。
  苏禾先给好友传:
  办完了,安全,准备回家。接着才看其他通知。
  韩奕辰:
  到了吗?
  梁闻序:
  记得吃晚餐。
  她先回韩奕辰:
  事情办完了。
  对方很快只回:
  好。没有问她查到什么。陌生号码今天反而一则新讯息都没有。若是前几天,她可能会因为这种安静反而焦躁,猜对方是不是在看她、是不是又准备下一张照片。现在她只把没有讯息当成没有讯息。这让苏禾第一次觉得安静。不是所有线索都必须由那个人送到她手上。这个念头让她在医院门外站了几秒。
  前几天每一次真正的大转折,几乎都有别人先把东西推到她面前:照片、收据、钥匙、录音、讯息。她一直在追。今天不同。那张受理单是她自己决定留下的痕迹。即使匿名女人从此消失、梁闻序不再说、韩奕辰不再回答,院方调查仍然会沿着既定程序往下走。她自己也能往前。
  苏禾低头看着受理单上的时间,第一次觉得「等」不是被动。只要她知道自己在等什么、接下来由谁处理,等待本身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