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便利商店里的陌生人》
作者：沐晞
第二十一章｜九月三日
第二天上午，苏禾醒得比闹钟早。她躺在床上，脑中第一个浮现的是旧手机里那张照片：九月三日十九点十四分，一个长发女人站在街道对面，画面角落只拍进黑衣男人半边肩膀和左手腕的黑色机械表。韩奕辰第三次见到那个女人，是九月三日。梁闻序留下过日期的一次记忆异常，也在九月三日。两件事不能因为同一天就被画成因果，但也不能假装彼此不存在。
苏禾没有先找韩奕辰。十一点多，她传讯给梁闻序。
「今天有空吗？」
他回得很快。
「有。」
「我想知道九月三日。从你亲眼看见的开始说。还有一张照片要请你看。」
对话框上的「正在输入」停了很久。最后只有一个字。
「好。」
＊ ＊ ＊
中午十二点四十分。两人在一间和过去毫无关系的小餐馆见面。正值午餐时间，周围都是谈话声和餐具碰撞声。苏禾特地选这里——她不想每一次推门、每一张桌子，都先替她带回一段自己不记得的过去。梁闻序坐下，看见她面前的笔记本。
「今天也记？」
「记。」
「不相信我？」
「现在谁说的，我都先记，再确认。」
梁闻序点头。「这样比较好。」
店员送来餐点时，苏禾没什么胃口。梁闻序也没有像前几天那样提醒她吃，只把调味料往旁边移，替她空出笔记的位置。苏禾看了眼被他挪开的调味料，忍住没问以前是不是也这样。她吃了两口，梁闻序刻意移开目光，反而让她看出他刚才一直在留意。苏禾擡眼。
「你今天很安静。」
「妳不是要问九月三日？」
「所以其他话都不能说？」
梁闻序停了一下。
「我怕妳嫌我转话题。」
苏禾差点笑出来。
「说几句别的，也不耽误。」
「那我知道了。」
短短几句话让桌上的气氛松了一点。也只有一点。苏禾翻到空白页，写下：2024／09／03。
「你记下的九月三日，从早上开始说。」
梁闻序想了一会儿。
「上午十点左右，妳去沈明川工作室，整理八月十七日的资料。那时妳已经知道有人用苏棠的名字住过院，也在查韩奕衡和那辆黑色轿车。」
「匿名女人呢？」
「妳八月十七日见过。其他次数，我当时不知道。」
苏禾把韩奕辰的名字留在页边，继续听。
「九月三日上午，她出现了吗？」
「没有。沈明川在工作室。妳们下午吵了一架。」
「为什么？」
「他要妳停下来。有人开始找八月十七日送医的女人，他不希望妳再碰医院那条线。」
「我答应？」
梁闻序看她一眼。
「妳觉得呢？」
苏禾差点笑出来，还是把笔放回纸上。
「没有。」
「没有。妳下午三点多离开，我跟妳一起走。妳还顺便把我也骂了一顿。」
「骂什么？」
「妳说：你们是不是都觉得，只要不告诉我，我就可以永远什么都不知道。」
苏禾安静了一瞬。这句话她现在也说过。两年前那场争执没有回来，恼火却很熟悉；她盯着梁闻序，等他往下说。
「你怎么回？」
「没回。因为妳说得没错。」
他没有替两年前的自己辩护。
苏禾继续问：「后来？」
「我们去了一间咖啡店。快六点时，妳接了一通电话，走到外面讲，不到两分钟。」
「谁？」
「我不知道。妳回来后一直看手机，问我晚上有没有事，还问了一句——如果有人跟妳长得很像，我能不能分辨出来。」
苏禾的笔停住。
「你怎么答？」
「我说可以。」
「你真有把握？」
「没有。」梁闻序自嘲似地扯了下嘴角，「但我不想让妳看出来。」
「为什么？」
「因为妳那时看起来已经够不安了。」
苏禾没有把这句话记进时间线。只是看了他一眼。
「所以你就撒谎？」
「嗯。」
「你是不是很习惯在觉得『告诉我没用』的时候自己决定？」
梁闻序沉默两秒。
「以前是。」
「现在呢？」
「现在会先等妳问。」
苏禾低头。她没有立刻追问。苏禾在未知来电旁记下那张相似的脸。她忽然很想知道，当时自己究竟怕他认错谁。
＊ ＊ ＊
「六点十五分左右，我们离开咖啡店。妳本来要回家，走到路口又改口，要我陪妳去一间餐厅。」
「见谁？」
「妳没说。」
「到了呢？」
「没进去。妳站在街对面看了几分钟，然后告诉我，八月十七日那个女人在里面。」
「一个人？」
梁闻序停了半秒。
「韩奕辰也在。」
苏禾握笔的手紧了一下。韩奕辰已经承认九月三日见过那个女人，但她还没问地点和目的。至少「当天见过」这件事，两人的说法没有冲突。
「我什么反应？」
「妳想进去，我拦了。」
「又替我决定？」
「那时沈明川刚叫妳别让人知道妳已经找到她。我怕妳直接冲进去，反而让对方先知道妳掌握到哪里。」
苏禾看了他一眼。换到现在，她也不会乐意被拦在街对面。
「韩奕辰看见我吗？」
「应该没有。那女人有一瞬间往外看，但我不确定她是不是看见妳。」
「然后？」
「大约七点，韩奕辰先离开。那个女人几分钟后才走。妳叫我别跟韩奕辰，去跟她。」
「你答应了？」
「妳说，如果她认出我就停；如果没认出，至少看看她往哪里走。」
「我自己呢？」
「妳说留在原地。」
梁闻序垂下眼。
「我离开妳四十三分钟。」
苏禾擡头。
「这么准？」
「后来我拿通话和讯息纪录对过很多次。」
他的声音很低。
「十九点十一分左右，我离开。十九点五十四分回到原处。」
苏禾写下两个时间。
19：11——梁闻序离开。
19：54——梁闻序返回。
中间四十三分钟。她擡眼时，才发现梁闻序一直看着她手上的笔。
「你后来算过很多次？」
「嗯。」
「为什么？」
他没有立刻回答。餐馆里有人拉开椅子，金属椅脚刮过地板。很刺耳。梁闻序却像没听见。
「因为如果我没有走，那四十三分钟也许不会发生。」
苏禾握笔的手慢了一下。
「你觉得是你的错？」
「我不知道。」
「你先别把所有事都揽到自己身上。」
梁闻序看向她。苏禾把那行时间写完整。
「是我叫你去跟她的。后面发生什么还没查到，我也得把自己的事弄清楚。」
梁闻序没有回话。
过了几秒，才很轻地说：
「好。」
苏禾把水杯推近他。杯底碰到桌面，他才像回过神来，伸手握住。而她旧手机里那张照片是19：14，行事历内容在19：16被修改。两笔时间都在19：11之后。她拿出手机，把照片推到他面前。
「十九点十四分。这个黑衣男人是不是你？」
梁闻序看了很久，又低头看自己的左腕。今天没戴表，腕上却仍有淡淡的表痕。
「我那天戴黑色机械表。这个人看起来像我。」
「不能确定？」
「只有半边身体，我不能保证。但我跟着她到下一个路口时，确实有一段距离很近。」
「照片是谁拍的？」
「不知道。我跟着她后没回头，不知道妳有没有移动。」
苏禾在那半边肩膀旁写下他的回答。
「你跟到哪里？」
「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