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便利商店里的陌生人》
作者:沐晞
第二十八章|十八点四十七分
苏禾先查照片,不先问人。
IMG_0821_1847原图已经不在相簿里,讯息里那份又经过压缩。可旧手机的媒体资料库还留着一笔同名纪录。
建立时间:
2024/08/21 18:47:06。
原始路径:
DCIM/Camera。
记录中的拍摄装置型号,也和她当时使用的手机一致。这比缩图右下角印着「18:47」有价值得多。至少目前能确认:那支旧手机的相机功能,在八月二十一日十八点四十七分留下过一笔影像纪录。不能直接写「苏禾拍的」。手机可以离手。别人也可能拿着它按下快门。
她只在笔记里写:
18:47:06——旧手机相机影像纪录。原图缺失,实际持机者未确认。
时间正落在第一次记忆缺口里。苏禾才重新打开梁闻序保存的压缩图片。玻璃门后是一座办公大楼大厅。右侧有楼层索引,左边是管理柜台。玻璃中央偏左,映着一个浅色上衣、长发的人影。右手举着手机。轮廓和她相近。手机壳也像她当时使用的那个。可能是她。还是不等于确定。照片真正有用的地方不在人影。而在左下角。停车告示的最底下一行,还看得出路名和门牌。
苏禾把地址抄下来。第一眼没有想起什么。第二眼只觉得熟。她干脆把这几天的文件全摊开。医院。沈明川工作室。
B-307。
都不是。直到一张九月二十三日的纸被她抽出来。私人诊所。项目:记忆评估。联络人:沈明川。
地址——
完全相同。苏禾盯着两张资料。八月二十一日,第一次时间缺口那天,旧手机在这栋楼外留下影像。一个月后,她被安排到同一地址的一间私人诊所做记忆评估。这不是答案。同一栋办公大楼里可以有很多单位。她八月二十一日是不是去那间诊所,现在还不能确定。但至少这个地址不是九月二十三日才第一次出现在她的生活里。
* * *
苏禾直接打给梁闻序。
「照片地址找到了。」
电话另一端安静一秒。
「哪里?」
她把地址念给他。梁闻序没有立刻回答。
「你去过?」
「九月十日以前,没有印象。」
「九月二十三日呢?」
这次他停得更久。
「我知道妳去过那间诊所。」
「你去了?」
「没有。」
「谁带我?」
「沈明川。」
苏禾看着预约单上的名字。
「韩奕辰知道吗?」
「我不知道。」
「你当天才知道?」
「嗯。」
她回到八月二十一日。
「这栋楼不是你带我去的?」
「不是。」
「也不是你叫我去?」
「不是。」
梁闻序答得很快。这只能证明他的版本。至少眼下,八月二十一日的目的地不能被塞回他身上。
「九月十日我把照片传给你时,还说过什么?」
梁闻序回想了一会儿。
「妳说自己不记得拍过。」
「还有?」
「妳说,如果不是我拍的,那就代表那十八分钟里,妳的手机真的去过那个地方。」
苏禾的手停住。又是「手机」。不是「我」。两年前的她在人物记忆出问题的状态下,仍然没有把持机者和自己直接画上等号。
「你有查照片里是哪里?」
「查了。」
「结果?」
「后来查到是办公大楼,七楼有一间私人诊所。」
「后来是什么时候?你昨天说当晚没找到位置。」
「对。九月二十三日以后,妳去做评估,我才从那个地址重新对到照片。」
苏禾擡眼。
「名字?」
「衡心神经心理诊所。」
和九月二十三日预约单一致。苏禾在后来两个字下面画了线。梁闻序查到诊所是在九月二十三日之后,不能用他的查找时间证明八月的情况。
「你告诉沈明川了吗?」
「没有。」
「为什么?」
「妳不让我说。」
苏禾沉默。
「原话?」
「妳说,在妳弄清楚八月二十一日那十八分钟以前,不要让沈明川知道妳重新找到这张照片。」
她看向预约单。两年前的她在记忆出问题时第一个会找沈明川。灰本里大量纪录也和他有关。可偏偏这张照片,她曾刻意瞒着他。而十三天后,沈明川又成了衡心「记忆评估」的联络人。苏禾将预约单往前拉,指尖停在沈明川的名字上。
「后来九月二十三日,你问过他吗?」
「问过。」
「他怎么说?」
梁闻序沉默了一会儿。
「他说,那是妳自己同意去的。」
「还有?」
「他说……妳不是第一次去。」
苏禾皱眉。这是二手转述。她没有立刻把「不是第一次去」写进已确认。
「你有问第一次是什么时候?」
「问了。」
「他说?」
「没有。」
完全符合沈明川一贯让人火大的方式。苏禾没有追着梁闻序替沈明川解释。
「衡心现在还在?」
「我听说两年前年底就停了。」
「听谁说?」
「后来查资料时看到的消息。我没有亲自去确认。」
「好。」
「你那晚为什么答应帮我瞒沈明川?」她又问。
「因为妳不记得我,却记得自己不想让他知道。」
「这算理由?」
「对那时候的我来说,算。」
梁闻序声音很淡。
「妳把我当陌生人,连门都不开,却还愿意把照片传给我。那代表妳不是在随便找一个人问。」
苏禾看着那张旧图。
「也可能只是因为你刚好站在门外。」
「也可能。」
他没有抢着替过去的自己增加重要性。这反而让她更难忽略。
「你当时不怕我把你当成共犯?」
「怕。」
「还帮我?」
「妳已经在怕所有人了。」梁闻序停了一下,「我不想那晚再逼妳相信我。」
苏禾没有说话。九月五日的灰本里,他也做过相同选择:没有趁她忘记时替两人认领关系。可到了现在,他又确实撒过「未婚夫」的谎。同一个人的选择前后不同。她不打算用早期的克制替后来的欺骗开脱,也不会因为后来的欺骗,把早期每一次没有越界都抹掉。她拿着笔,却迟迟没有在那句话后面下结论。
「九月十日的我有没有问你沈明川为什么知道衡心?」
「没有。妳只让我先别说。」
「那你自己呢?查到七楼是诊所以后,没怀疑过沈明川?」
梁闻序笑了一下,没有笑意。
「当时谁我都怀疑。」
「包括我?」
「包括妳。」
苏禾擡眼。
「后来才知道,妳会在记忆恢复后故意不告诉人。当晚我只觉得,妳有很多事不肯说。我不知道妳究竟握着多少。」
这句很刺。却是真的有来源支持。九月十四日至二十一日,她确实隐瞒过恢复。苏禾把笔放下。
「所以我们两个那时候都不信彼此?」
「不是。」
梁闻序的回答比她预想得快。
「我信妳不是在害我。」
「其他呢?」
「其他都要看证据。」
苏禾怔了一下,忽然觉得这句话像从自己嘴里说出来。她没有笑。只是把它记在心里。苏禾挂电话。
* * *
她重新放大十八点四十七分那张照片。楼层索引依旧模糊,只有三、五、七楼勉强能辨。苏禾放大后又缩回来,没再硬猜七楼旁那串字。玻璃反光里,疑似自己的身影左手好像还拿着一张白色长方形纸片。看不出是名片、预约单还是普通白纸,苏禾只能先将那一角保留下来。
她把现有资料只留下几个能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