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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凌晨三点,便利商店里的陌生人》
  作者:沐晞
  第二十九章|同一个号码
  隔天上午,苏禾没有先找新东西。她把前一晚的两笔纪录分开。
  18:32——旧手机拨出衡心神经心理诊所公开的固定电话,1分46秒。
  18:47:06——旧手机相机留下衡心所在办公大楼入口影像。
  两件事可以互相照应。不能合成一句「我去过衡心」。这个差别很小。可她现在最怕的,就是小差别被她自己写没了。她重新翻八月二十一日的灰本。
  18:23左右,见到那名身分不明的女人。
  18:39以后,记忆开始不完整。
  18:58左右,再次恢复清楚连续记忆。
  十八点三十二分那通电话,就落在她事后还能部分回想的区段。偏偏灰本里完全没提。
  她在旁边只加一句:
  18:32通话未出现在当日回想纪录。原因未知。
  然后开始查简讯。
  18:34。
  陌生手机号码。
  只有一句:
  「上七楼,到了不用报名字。」
  苏禾停下手。那则讯息只提七楼,没有写衡心,也没有提许医师。可衡心在那栋大楼的七楼之二。而十八点三十四分,正好接在衡心固定电话那通一分四十六秒的通话之后。两分钟。这已经比「同一个地址」更近一步。她仍然没有在笔记上写箭头。只是把时间并排。
  18:32——拨出衡心固定电话。
  18:34——陌生号码:「上七楼,到了不用报名字。」
  18:47——大楼入口影像。
  顺序很像一条路。但很像,不等于已证明。
  * * *
  那支陌生号码没有存名字。旧手机里也找不到更早的讯息。
  末四码:
  4173。
  苏禾原本觉得没意义。直到九月二十三日那张预约单又被她拿起来。
  衡心固定电话下面还有一行:
  联络窗口:许医师助理。
  行动电话末四码——
  4173。
  她立刻把两组完整号码放在一起。不同。只有最后四码一样。四码重复可能只是巧合。也可能代表同一单位曾换过号码。还可能完全无关。所以她没有写「同一支电话」。
  只写:
  8/21陌生简讯号码与9/23预约单上助理联络手机末四码相同;完整号码不同,不能证明同一持有人。
  这条只能放最下面。真正站得住的,仍然是固定电话、七楼指示和入口影像。她将昨晚查到的2024年八月旧商业资讯页移到预约单旁,固定电话、地址与名称仍然一致,这次没有再从头查一遍。至于当晚谁接电话,旧页面上不会有答案。这种速度比直接拼答案慢得多。可她已经看过太多「只差几个字」就完全不同的事。梁闻序的「不是第一次去」,就差点成为最典型的一个。
  苏禾盯着那句「不用报名字」。
  如果这真是衡心的人传来的,代表当晚可能有人预先知道接收者会来。
  但也可能是七楼其他单位。她需要知道那栋大楼当年的门禁方式。不过在去现场以前,还有一件事必须先修正。
  梁闻序昨天说,沈明川九月二十三日曾告诉他:
  「妳不是第一次去。」
  这句太重。
  如果是真的,几乎直接把八月二十一日和衡心串在一起。
  苏禾不想让一段二手转述变成她查现场时的预设答案。她打给梁闻序。
  「你昨天那句『不是第一次去』,沈明川原话真的是这样?」
  梁闻序沉默几秒。
  「我再想一下。」
  「我想知道那天到底说了什么。你还记得多少?」
  电话那头安静很久。
  最后他说:
  「比较接近——『不是突然,她之前就知道那个地方。』」
  苏禾立刻停笔。
  「知道那个地方,跟去过,不一样。」
  「对。」
  「所以『不是第一次去』是你后来自己的理解?」
  「有可能。」
  他没有替自己圆。
  苏禾把昨天的笔记划掉,重新写:
  梁闻序先前转述需校正。沈明川原话较接近「她之前就知道那个地方」,不能当成承认苏禾曾去过。
  苏禾把原先的去过划掉,笔尖用力得几乎穿过纸面。「你要是记不清,可以跟我说记不清。」
  「是我把那句话想成去过。」梁闻序的声音低了下来,「对不起。」
  她没有立刻回答。这几天他终于肯讲,她也想赶快听完;若连自己都盼着某一句话是真的,写下去的那一刻就很难再停。她松开握笔的手,才问下一题。
  「你还记得衡心里的人吗?」她问。
  「沈明川提过一个姓许的医师。」
  「全名?」
  「许至远。」
  「你见过?」
  「没有。」
  「沈明川和他什么关系?」
  「只说认识。」
  又多一个名字。
  「许至远这个名字,你是什么时候第一次听到?」
  「九月二十三日之后。」
  「沈明川主动提?」
  「我问评估是谁做的,他只说『许医师』。全名是我后来自己查到。」
  「所以你没有和许至远说过话。」
  「没有。」
  苏禾把「梁闻序未与许至远直接接触」记下。这一点很重要。接下来如果许至远真的成为能核对八月二十一日的人,梁闻序不能被当成中间见证者。沈明川说过什么、梁闻序理解成什么,都只能放在旁边。真正要找的,仍然是许至远本人或诊所留下的旧纪录。她把许至远的名字写在下一页,没有立刻搜寻。出门查大楼的地址还停在画面上,今天先走完这一趟。
  她只问:
  「九月二十三日评估结束后,我有什么反应?」
  「很累。不太想说内容。」
  「是沈明川不让我说?」
  「不是。妳自己不说。」
  「我怎么回你?」
  梁闻序说:
  「妳说,等确定一件事再告诉我。」
  「什么事?」
  「妳没说。」
  苏禾看向还没读完的九月二十三日,手伸到灰本旁又停下。八月二十一日的目的地,今天至少要走到门口。
  * * *
  下午,苏禾把十八点三十二分到十九点的资料重新排开。她不再碰推论。只看手机实际留下什么。
  18:32——拨出衡心公开固定电话,1分46秒。
  18:34——陌生手机讯息:「上七楼,到了不用报名字。」
  18:47:06——相机影像纪录,大楼入口。
  那三笔已经够了。她正准备阖上手机,却又看了一眼十八点三十四分那支陌生号码。没有其他简讯。没有更早通话。但在十八点五十分,竟然还有一笔拨出纪录。
  18:50:12。
  她慢慢坐直。又是同一支陌生手机,八秒钟的通话藏在后面,她先前竟没注意。却代表十八点五十分左右,这支旧手机又主动联络了那个叫持有人「上七楼」的人。再往下一笔。
  18:50:31。
  从旧手机传出。
  只有两个字:
  「到了。」
  苏禾盯着那两个字。这比任何模糊楼层索引都更接近「有人真的往目的地移动」。到了可以指大楼门口、七楼或某间公司门前,讯息没有写清楚,持机者也没有留下名字。她不能把这两个字直接翻译成「我到了衡心」。
  苏禾只写:
  18:50:12——旧手机拨出18:34陌生号码,8秒。
  18:50:31——旧手机传出「到了」。
  目的地与操作者仍不明,她将这一点留在那两行纪录旁。
  * * *
  真正让苏禾决定去现场的,是「不用报名字」。若两年前那栋大楼在傍晚需要访客登记或门禁卡,这句话就可能代表七楼有人特别安排。若任何人都能自由上楼,它的意义就小很多。这是现场现在仍有机会确认的部分。她查到大楼仍在原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