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便利商店里的陌生人》
作者：沐晞
第三十四章｜二十三点十九分
韩奕辰没有回拨那支号码。
苏禾也没有要他试。
一年多以前使用那支门号的人，现在未必还是同一个。她宁可先看完韩奕衡留下的东西，再决定要不要接触任何人。
「我哥没有存名字。」韩奕辰说，「但他把这串号码单独整理过。」
最早仍是2023年9月16日。
23点19分。
那个女人的手机里，一通她事后说自己完全不记得的电话。
两天后，评估摘要所记的事故发生。韩奕衡留下的截图显示，同一串号码开始直接联络他。
其中一通只留下十一秒。旁边的备忘录写：
问她在哪。
「这是我哥记的，没有录音。」韩奕辰说。
「嗯。接着呢？」
之后还有简讯：
她醒了吗？
到了十月记忆评估前后，对方又问：
医生怎么说？
韩奕衡回：
你是谁？
没有答案。
几天后，那支号码只传来一句：
别再问她。
苏禾把截图里的号码逐张核对。每一次出现的数字都一致；至于使用的人，她仍然没有姓名。
「这些讯息有没有提她叫什么？」
「没有。都是『她』。」
「时间间隔呢？」
「我整理给妳看。不是天天来。」
韩奕衡自己也做过整理。
他比对过号码出现的日期与女人的状况，最后留下两句：
不是每次都有电话。
电话不是唯一条件。
苏禾看着第二句，拿笔在旁边画了问号。
这是韩奕衡当年的判断，不是他已经找到造成异常的条件。至少从纪录看，那支号码既不是天天出现，也没有留下每次通话后女人都发生记忆问题的证据。
真正让她在意的是，发讯者问得很具体。
醒了没有。
医生说了什么。
有人持续追问女人的近况，却不肯告诉韩奕衡自己是谁。
这些讯息后来慢慢变少。
直到韩奕辰把相簿翻到2024年8月17日。
＊ ＊ ＊
「那一天也有。」他说。
苏禾看了眼自己桌上的八月时间线。
八月十七日。雨夜事故，受伤的女人，以及沈明川与韩奕辰后来出现在医院的影像，都牵在这一天。
「几点？」
「17：12。」
韩奕衡的通话纪录显示，那支号码打来。
通话43秒。
他在旁边只写：
他说她今天会去。
「去哪里？」
「没写。连这里的『她』是谁，我哥都没标。」
苏禾没有替那个代词填上女人的名字。
18点08分，那支号码再次打来。
未接。
五分钟后，一则简讯进来：
别让她看到沈明川。
苏禾的笔尖停住。
她把完整画面放大。不是韩奕衡替讯息下的注解；沈明川三个字确实出现在收到的简讯里。
「你确认过不是你哥转存别的对话？」
「我在原手机里点开了那则讯息。号码跟前面一样。」
韩奕衡18点27分回拨。
没接。
18点31分，又打了一次。
仍然没人接。
18点38分，他在备忘录里留下：
太晚了。
苏禾没有问他究竟晚了什么。韩奕衡不在，眼前也没有写明白的答案。
「后面是现场照片？」
「对。我哥那天拍了很多，妳先看有时间的。」
18点46分。
雨中的街口。
湿透的柏油路映着车灯，照片左侧只拍到一辆黑色轿车的后半部。远处有人撑着黑伞，雨水把脸遮得看不清。
相片备注：
他先到了。
「『他』是谁？」
「不知道。我哥没有标。」
18点53分，另一张照片里已经有人聚在路边。画面晃得厉害，只有移动的人影和车灯。
苏禾把那张照片留在萤幕上，又翻出先前查到的八月十七日医院纪录。住院建档与夜间监视画面的时间，和这组傍晚街景并不相同。她不能只凭照片里有人奔跑，就认定自己知道伤者何时上救护车、何时到院。
「有拍到那个女人吗？」
「我看到的这几张没有能认脸的。」
「那先继续。」
韩奕辰传来下一张。
19：01。
照片里，沈明川从街口右侧跑进画面。外套湿了大半，肩上背着相机包。
韩奕衡在照片旁写：
沈到。
至少19点01分，韩奕衡已经拍到沈明川出现在街口。
接着是一则照片旁的文字备注：
沈去对面，我先拿手机。
「这句有时间吗？」苏禾问。
「备注没另标。排在19：01和19：03的照片中间。」
她没有把那句硬填成19点02分。
韩奕辰又传一张19点03分的照片。沈明川已经穿过马路，正在街道另一侧和几个人说话。黑色轿车的引擎盖边缘，放着一支手机。
韩奕辰说：「我哥在旁边补了一句，『沈叫我帮他拿一下，说马上回来』。」
「所以照片里那支是沈的？」
「他在备忘录里这样写。我只能从他的纪录回答妳。」
苏禾再往下翻。
19：04。
同一辆车的引擎盖。
那支手机的萤幕亮着。
这次韩奕衡没有拍街对面，而是把手机画面拍了下来。照片里的来电通知已显示：
未接来电
时间：
19：04
下方是一串完整号码。
韩奕辰同时传来2023年9月16日那张通话纪录截图。苏禾对着两张照片，一个数字一个数字核对。
全部相同。
她放下笔，又重新拿起。
那串号码从2023年起出现在女人与韩奕衡的纪录里；现在，它也出现在据韩奕衡记载属于沈明川的手机上。
照片下方有三个字：
沈也有。
「你哥有写怎么拍到的吗？」
「写了。他看到那支手机亮起来，瞄到号码，等变成未接来电就拍。就是这张。」
苏禾又看了一次19点03分的照片。
手机原本放在车边；沈明川人在马路另一侧。19点04分的未接来电画面，不需要假设韩奕衡事后偷看沈明川的通联纪录，也不用把一张照片硬说成两个人互传的截图。
但她在自己的纸上仍写：
依韩奕衡记录，19：04拍到沈手机上的同号未接来电；原手机与号码比对一致。
至于那个门号是不是一直由同一人使用、对方怎么取得沈明川的联络方式，照片回答不了。
＊ ＊ ＊
「沈明川什么时候把手机拿回去？」
「我哥写19：07左右。」
备忘录：
沈回来。手机给他。
先问他认不认得号码。
韩奕衡记下，沈明川回到车边后，他把手机交还，指着刚才的未接来电问：
这个号码你认不认识？
下一笔标着19点11分。
他说不认识。
再下一行：
看到号码后，先问我在哪里看过。
苏禾看着两句话，没有立刻把它当成说谎的证据。
「沈问『在哪里看过』，也可能是想知道你哥为什么盯着那支号码。」她说。
「妳要我现在问他？」
「先不用。把原话留着。」
韩奕衡当时告诉沈明川，2023年9月16日，女人手机里有一通23点19分的电话，她事后完全不记得。
沈明川听完后，依备忘录所载，只说：
把9月16日的东西给我看。
苏禾把这句圈起来。
在她手上已找到的资料里，这是沈明川第一次明确要求查看韩奕衡那条旧电话线索。但他们是否更早谈过别的事，不能只凭手机里没有纪录就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