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便利商店里的陌生人》
作者：沐晞
第三十五章｜明天别带她来
苏禾没有先问「H是谁」。
她把韩奕衡拍下来的那张照片重新放大。
沈明川的聊天画面只露出一部分。
联络人名称：
H
时间：
2024／11／23 23：26
内容：
明天别带苏禾来。
没有头像。
没有电话号码。
也没有前后对话。
她把照片移到萤幕一侧，对电话那头说：
「韩奕辰。」
「嗯？」
「2024年11月23日晚上，你有没有传过讯息给沈明川？」
他没有立刻回答。
「我找一下。」
苏禾没有提示23：26，也没有先把照片传给他。
几分钟后，韩奕辰重新开口。
「找到了。」
「几点？」
「23：26。」
苏禾握着笔。
「内容？」
「明天别带苏禾来。」
字句、时间都对上。
「把原对话传给我。不要只截那一句。」
画面很快进来。
至少这一则讯息，沈明川手机里的H可以找到相对应的寄件端。
至于沈明川为什么把韩奕辰存成H，现在不重要。
「谁叫你传的？」
「我哥。」
「韩奕衡？」
「对。」
韩奕辰又翻出当晚的通话纪录。
23：21。
韩奕衡来电。
2分43秒。
苏禾把三个时间放在一起。
23：19——韩奕衡收到陌生号码传来的「你查得够久了」。
23：21——他打给韩奕辰。
23：26——韩奕辰传讯给沈明川。
「你哥说了什么？」
韩奕辰停了一会儿。
「第一句是问我，明天有没有跟妳见面。」
「有吗？」
「原本没有。」
「然后？」
「叫我想办法让妳待在家，至少不要去找沈明川。」
「理由？」
「我问了。他只说那个号码又出现了。」
韩奕衡追查那串号码一年多。
到了坠楼前一晚，他仍然只用「那个号码」来解释。
「他说第二天要跟沈明川见面？」
「有。时间、地点都没讲。」
「那他为什么不自己传给沈？」
「说还有事要先处理，叫我先传。」
韩奕辰的对话还有后续。
23：28 沈明川：谁跟你说明天我要带她？
23：28 韩奕辰：我哥。
23：29 沈明川：我没有要带她。
苏禾把最后一句看了两遍。
至少在聊天纪录里，沈明川否认自己打算带她去任何地方。
那么韩奕衡为什么会担心？
他究竟从谁那里得到「苏禾可能会被带去」这个前提？
现在没有答案。
＊ ＊ ＊
「你那晚有告诉我吗？」
「没有。」
韩奕辰没有替自己找理由。
「我哥叫我别说。那时我以为，只要让妳离那些事远一点就好。」
苏禾没有跟他争「保护」这两个字。
那个问题他们已经谈过。
她只问：
「你哥的状态正常吗？」
「不像。他说得很快，一直要我先答应。」
「你问他是不是出事？」
「问了。他叫我别找他。」
韩奕辰顿了一下。
「隔天早上他还回我一个『好』。我那时真的以为没事。」
苏禾把这段放在「韩奕辰现在的回忆」，没有和通话纪录混成同一种证据。
第二天的讯息则还在。
10：17，韩奕辰：
她今天在家，没跟我约。
韩奕衡：
好。
15：08，韩奕辰：
你跟沈几点见？
没有回。
18：43：
哥？
仍然没有回。
20：12，韩奕衡才回：
晚点。
「这个『晚点』是说晚点见沈，还是晚点回你？」
「不知道。」
苏禾没有替他决定。
她接着问：「你那天有找我？」
「有。」
上午十一点，韩奕辰问她吃饭没有。
苏禾回：
等等吃。
下午两点多，他又传了一则，她没有回。
18：07，她才说：
今天有事，晚点再说。
没有地点。
没有对象。
只是「有事」。
至少不能拿这句直接证明她那时已经打算去韩奕衡最后出现的建筑。
韩奕辰那边安静了一会儿。
「其实我一直以为，那天是他临时跑出去。」他说。
苏禾没有接「不是」。
「现在看起来，他前一天就知道隔天有事。」
「嗯。」
「而我还替他把那句话传给沈明川。」
他的声音里有一点压不住的自责。
苏禾把笔放下。
「你照着他当时给你的资讯做了事，这是真的。你不知道他在查什么，也是真的。」
「妳是在安慰我？」
「不是。」
她看着桌上的截图。
「只是不能因为结果很糟，就把当时不知道的东西假装成你本来应该知道。」
电话那头很久没有声音。
最后韩奕辰低声说：「妳现在对自己也是这样吗？」
苏禾停了一下。
「正在学。」
这句话说出口后，她才发现自己是真的这么想。
过去几天，她最常做的事不是找到答案。
而是把「我早该知道」一遍遍退回「我当时不知道」。
对韩奕辰如此。
对梁闻序如此。
对两年前那个做过很多她现在无法理解选择的自己，也应该一样。
「梁闻序呢？」苏禾问。
「那天妳跟他怎么联络，我不知道。」
她没有立刻打给梁闻序。
韩奕衡的手机里，还有当晚的东西。
＊ ＊ ＊
快十一点时，韩奕辰找到十一月二十四日的一则备忘录。
22：21——苏禾怎么会在这？
下一行：
不是沈带来的。
第三行：
她说有人叫她来。
苏禾握紧手机。
「有写谁？」
「没有。」
「我有拿讯息给他看？」
「没写。我还没看到能对上的画面。」
她没有立刻往后翻，而是先确认备忘录本身。
建立时间确实是十一月二十四日22：21。
之后在22：26有一次修改。
目前看不到修改前后差异，只能确认这几行不是隔天才整段补上的。
「这个你也先截完整画面给我。」苏禾说。
「好。」
「不要只截三行。我要建立时间、修改时间一起。」
韩奕辰照做。
这让「苏禾怎么会在这」至少更接近当晚留下的同期纪录，而不是多年后回忆。
但「她说有人叫她来」仍然只是韩奕衡当时的转述。
她自己说过什么，还得从自己的手机找。
「先停。」
「不往下翻？」
「我先查自己的手机。」
她把旧手机接上电源，将十一月二十四日晚上的通联与操作纪录按时间拉出来。
第一笔异常在21：58：11。
陌生号码。
未接来电。
同一来源还留下17秒语音信箱索引。
音讯档已经不存在。
没有文字转录。
只有一个状态：
已听取。
苏禾看着那三个字。
这只能证明那则留言曾被开启。
不能证明谁听，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听。
她没有替消失的十七秒写台词。
她又回到语音信箱索引。
17秒。
已听取。
资料里没有播放时间，可同一页还留着一个系统更新标记：22：00以前，这则留言就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