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便利商店里的陌生人》
作者：沐晞
第三十八章｜第一个名字
韩奕辰下午把资料直接带了过来。
不是传档。
是人。
他把一只旧文件袋放到苏禾桌上，里面全是当年留下的影本与后来取得的案件附件节录。
「我先说清楚。」他坐下时声音很低，「有些是我当年的笔录影本，有些是后来拿到的附件，不是同一批资料。」
苏禾没有拆文件袋。
「救护和医院的原始纪录呢？」
「我没有完整病历。只有当时调查附进去的时间与身分栏位。」
「那就照来源分开。」
她把桌面划成三区。
救护。
警方。
医院。
韩奕辰看了一眼，像是想说什么，最后只把手收回去。
苏禾先拿最早的。
22：56：07，大楼外侧目击者拨出第一通救援电话。
22：56：18，梁闻序从屋顶拨打。
22：58，救护案件建立。
真正接触伤者是在几分钟后。
23：03，救护人员到达建筑后侧。
23：06，接触设备平台上的男性伤者。
姓名栏：
身分不详男性。
苏禾看了第二遍。
「没有沈明川。」
「没有。」
23：11，救护车离开。
23：17，急诊到院。
医院最初建立的身分同样是：
无名氏。
男性。
约三十岁上下。
直到这里，「沈明川」三个字都还没出现在伤者身上。
苏禾反而觉得心里更冷。
因为这代表那个名字不是跟着伤者一起送进医院的。
它是后来被放上去的。
＊ ＊ ＊
名字第一次靠近案件，是在屋顶。
警方清查防火门附近时找到一只黑色摄影包。
现场物品照片时间：
23：09。
证物标签：
23：12。
包里有相机、镜头、备用电池、工作室名片，以及一张沈明川的工作证影本。
照片也是他。
苏禾盯着摄影包的位置。
屋顶通道。
近防火门。
不是设备平台。
不是伤者身上。
「当年你看到这个，就觉得楼下的人是沈明川？」
韩奕辰沉默两秒。
「对。」
「因为他的包在楼上。」
「还有警方跟我说，有男性坠楼。」
「两件事被你连起来了。」
「嗯。」
苏禾没有责怪他。
至少当时，这个连结非常容易发生。
屋顶留下沈明川的东西。
楼下躺着一个看不清脸的男性。
只要中间少一句「沈明川坠落后还站在屋顶」，名字就会自然往那个伤者身上靠。
可梁闻序偏偏记得那一句。
而且亲眼看见。
她继续往下。
警方初报建立于23：18。
最初死伤者姓名：
待查。
真正的修改在隔天凌晨。
00：43。
更新后：
沈明川，男，暂认。
下面注明：
依现场物品及关系人陈述暂认。
苏禾把「暂认」圈起来。
「关系人是谁？」
韩奕辰没有躲。
「我至少是其中一个。」
＊ ＊ ＊
23：38。
韩奕辰接到警方电话。
对方只说，屋顶找到沈明川的摄影器材与证件资料，另有一名男性坠楼送医，希望他到院协助辨认。
「有直接说伤者就是沈明川？」
「没有。」
00：11，韩奕辰的车进入医院地下停车场。
00：16，他在急诊入口留下访客登记。
00：22，第一次接受询问。
警方先给他看的，是摄影包、相机、工作证和名片照片。
「这些是不是沈明川的？」
韩奕辰答：
是。
「你见过？」
「都见过。」
接着警方问：
知不知道沈明川当晚可能去那栋楼？
他答：
知道可能会去，但不知道确切时间。
再下一个问题：
能不能协助辨认伤者？
韩奕辰当时说：
可以看，但不一定认得出来。
00：32左右，他第一次被带到急救区外。
脸部处置遮住大半。
医护人员仍在抢救。
他只能隔着距离看见体型、衣着和部分侧脸。
警方问：
「是不是沈明川？」
韩奕辰的笔录回答：
脸看不清楚，我不能确定。
再问体型和衣着是否相符。
他答：
很像。
苏禾把文件放平。
「你没有直接指认。」
「没有。」
「可是你确认了物品，承认沈可能到场，又说伤者很像。」
「对。」
「所以00：43才会出现『暂认』。」
「应该是其中一部分原因。」
至少文件顺序支持这个过程。
可苏禾注意到一个更简单的问题。
韩奕辰00：11进停车场。
00：16才进急诊。
中间五分钟。
她擡起头。
「你刚才一直没说这五分钟。」
韩奕辰的手慢慢握紧。
＊ ＊ ＊
「因为那不是我想承认的事。」
他擡眼时，脸色有些白。
「我在地下二楼看见沈明川。」
苏禾没有动。
「几点？」
「大概00：13。」
「看见脸？」
「看见。」
「说过话？」
「说过。」
屋顶坠落发生后一个多小时。
救护与急诊仍把伤者列作无名男性。
而韩奕辰，在警方把「沈明川」正式写入暂认栏位之前，已经亲眼见到沈明川本人站在医院地下停车场。
「他怎么样？」
「很狼狈。外套湿，右手虎口有擦伤，袖口有深色污痕。但他能自己走、能说话。」
苏禾没有写「没有受伤」。
只记：
韩奕辰称00：13左右亲眼见到能自行行走、交谈的沈明川。
待其他资料核对。
「他知道警方找你？」
「第一句就问，警方是不是打过电话。」
「你怎么回？」
「我说现场找到他的摄影包，楼下有个人送医，要我帮忙确认。」
「你问下面是谁？」
「问了。」
「他说？」
「不说。」
「韩奕衡呢？」
韩奕辰的声音更低。
「也不说。」
苏禾盯着他。
「然后沈明川叫你进去怎么做？」
他沉默了很久。
「他说，如果警方先用他的名字——」
韩奕辰擡起眼。
「不要纠正。」
房间里一瞬间安静下来。
＊ ＊ ＊
苏禾没有立刻问理由。
她先把文件重新拉回来。
00：43，警方初报第一次改成：
沈明川，暂认。
00：47，医院依警方通知将无名氏改成：
沈明川（警方暂报）。
并保留：
身分待后续核实。
也就是说，至少到这个时间点，医院仍没有把暂时姓名当成最终确认。
「当时有指纹？」
「有采样，结果还在等。」
「DNA？」
「我这一段附件里没看到。」
「伤者身上有沈明川证件？」
「我目前找到的没有。只有屋顶那只包。」
苏禾看着文件。
沈明川的名字之所以先进入伤者栏位，现阶段能看到的链条是：
屋顶有他的物品。
关系人确认那些物品属于他。
伤者身形衣着被形容为相似。
于是先暂认。
可是同一时间，有一个最直接的反证被留在文件外面。
韩奕辰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