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便利商店里的陌生人》
作者：沐晞
第三十九章｜不要纠正那个名字
韩奕辰把旧手机放到桌上。
00：19：08。
那则没有标题的记事还在。
B2东梯
沈活着
名字先别改
哥？没说
先别打
五行。
十九个字不到。
苏禾没有先问「更多人会死」是什么意思。
她指着第一行。
「从你停车开始。」
韩奕辰点了一下头。
「别讲结论。讲你看见什么、听见什么。」
「好。」
地下停车场入口纪录显示：
00：11：07，车辆进场。
韩奕辰旧行车纪录里，00：11：52左右熄火。
00：12：09，他又拨给韩奕衡。
电话有响。
没人接。
「你当时在哪？」
「已经下车，往东侧电梯走。」
「电话结束后呢？」
「有人叫我。」
韩奕辰停住。
苏禾看着他。
「谁？」
「沈明川。」
＊ ＊ ＊
声音从柱子后方传来。
「奕辰。」
韩奕辰往前几步，才真正看见那张脸。
沈明川没有摄影包。
外套湿了大片。
右手虎口有擦伤。
袖口有一块干掉一半的深色污痕。
呼吸有些急。
他不是站在那里悠闲等人。
更像刚从别的地方赶来，又只打算停几分钟。
「你第一句说什么？」苏禾问。
「我问他：你怎么会在这里？」
沈明川没答。
他先看韩奕辰还亮着的手机。
「你刚才打给谁？」
「我哥。」
韩奕辰说，沈明川的表情就在那一刻变了。
「先别打。」
「他今天不是跟你在一起？」
「等一下再说。」
韩奕辰当时已经急了。
「什么叫等一下？警方刚才打给我，说现场有你的东西，还有人坠楼。你现在站在这里，那下面的人是谁？」
沈明川没有回答。
他只问：
「警方怎么跟你说？」
韩奕辰把23：38那通电话重复了一遍。
屋顶找到摄影包。
资料指向沈明川。
另有男性坠楼送医。
需要家属或关系人协助辨认。
沈明川听完，往电梯方向看了一眼。
「他们已经用我的名字了？」
「只说可能跟你有关。」
沈明川停了两秒。
然后说：
「如果他们先用我的名字，不要纠正。」
苏禾的笔尖停住。
不是：
去告诉警方楼下的人是我。
也不是：
替我指认。
只是：
不要纠正。
可真正的沈明川就在眼前。
在这个前提下，「不要纠正」本身已经是一种选择。
＊ ＊ ＊
「你有问为什么？」
「当然。」
韩奕辰当时几乎以为自己听错。
「你要我去认一个根本不是你的人？」
沈明川立刻打断。
「我没叫你认。」
「那你叫我做什么？」
「不要主动把名字改回去。」
两句话之间只差一线。
后来警方问伤者是不是沈明川，韩奕辰没有回答「是」。
他说：
脸看不清楚，我不能确定。
警方问身高、体型与衣着像不像。
他回答：
很像。
他没有完成直接指认。
却刻意留下了最重要的反证。
苏禾看着他。
「所以你以前一直告诉自己，你没有真的说谎。」
韩奕辰扯了一下嘴角。
「对。」
「现在呢？」
「我只是换了一种方法不说真话。」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苏禾没有安慰。
她指向记事第四行。
哥？没说。
「你问韩奕衡了？」
「一直问。」
韩奕辰说，他先问：
「那我哥呢？」
沈明川没有回答。
「他是不是还在那栋楼？」
仍然沉默。
韩奕辰拿起手机，准备再打。
沈明川伸手压住他的手腕。
「先别打。」
「为什么？」
「你现在打，也找不到他。」
「什么意思？」
没有答案。
「我哥是不是出事？」
沈明川不说。
韩奕辰的声音慢慢哑下去。
「我最后直接问，楼上掉下去的人是不是他。」
苏禾没有动。
「沈明川还是不回答。」
「只说什么？」
「『现在我不能告诉你。』」
这句话不是确认。
可对一个哥哥失联、刚被叫到急诊协助辨认坠楼者的人来说，已经足够可怕。
＊ ＊ ＊
韩奕辰看了眼旧手机。
「那几分钟其实很短。」
从00：12：09拨出电话，到他00：16完成急诊入口登记，中间不到四分钟。
真正与沈明川交谈，大约只有两分多。
没有完整计划。
没有事先商量好的假身分流程。
没有新的联络方式。
甚至没有说出坠楼者姓名。
沈明川只抓着最急的几件事。
先别改名字。
先别打韩奕衡。
让外面先相信「沈明川」已经死了。
「你问他接下来去哪？」
「问了。」
沈明川只回答：
「离开。」
「多久？」
「不知道。」
「你怎么找他？」
「不要找。」
韩奕辰不肯放。
「至少告诉我，我哥在哪。」
沈明川仍然不说。
他换了一个问法。
「下面那个人，你认识吗？」
这一次，沈明川回答了。
「认识。」
只有两个字。
没有名字。
苏禾握着笔。
如果他知道坠落者是谁，却不肯对韩奕辰说，那代表当时还有某件事比让弟弟知道哥哥生死更重要。
至少对沈明川而言是。
但她现在不能替那件事命名。
＊ ＊ ＊
「『更多人会死』是在什么时候说的？」
韩奕辰闭了闭眼。
「我要他给我一个理由。」
当时他问：
「你要我帮你把名字留在一个陌生伤者身上，至少告诉我为什么。」
沈明川看着他。
「那支号码后面的人，不知道我到底拿到了多少。」
「你不是已经在查？」
「就是因为查到了东西。」
「什么东西？」
「现在不能给你。」
「苏禾呢？」
沈明川的表情变了。
「她不能再被卷进来。」
「她今晚已经去了。」
「所以才来不及。」
韩奕辰问：
「她为什么会去？」
沈明川反问：
「今天她怎么知道那个地址？」
韩奕辰答不出来。
沈明川说：
「有人知道拿什么东西，就能让她自己过去。」
那十七秒留言。
消失的内容。
苏禾的旧手机在听过留言后，自行留下地址、搜寻、导航。
现在的她终于知道，至少当时的沈明川也认为那不是普通恶作剧。
可「认为」仍然不是证明。
韩奕辰追问：
「那跟你假死有什么关系？」
沈明川的回答是：
「如果今晚沈明川不死，明天会死更多人。」
苏禾没有把这句改成「一定有人明天要杀人」。
她只照原话记。
它是沈明川在那两分多钟里，给出的理由。
真假还要查。
＊ ＊ ＊
时间已经逼近00：15。
韩奕辰必须进急诊。
「最后一句是什么？」
「我问，楼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