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便利商店里的陌生人》
作者：沐晞
第四十章｜我哥
「我哥。」
韩奕辰说完，房间里安静了很久。
苏禾没有立刻接话。
她低头看着00：32那一行。
第一次看见伤者。
脸部遮盖。
体型相近。
沈明川却已经在十几分钟前亲自站在地下停车场。
「你从什么时候开始怀疑是韩奕衡？」
「看到伤者以前。」
「因为手机打不通？」
「不只。」
韩奕辰的声音有些哑。
「是沈明川的反应。」
他在停车场连问几次：
韩奕衡在哪？
下面那个人是谁？
哥哥是不是出事？
沈明川都不回答。
只一再说：
先别打。
「所以你走进急诊时，已经有这个可能。」
「对。」
「不是看到伤者才突然想到。」
「不是。」
苏禾没有替他的「希望不是」写进事实栏。
她只问：
「00：32，你真正看到什么？」
＊ ＊ ＊
「一只手。」
韩奕辰说。
急救区里的人脸被处置遮住，身上盖着急救毯，医护人员来回移动。
远远看，体型确实可以和沈明川对上。
真正让韩奕辰停住的，是露在毯外的一只右手。
「我哥右手小指以前骨折过。」
「什么程度？」
「年轻时打球。后来接好了，但最末端还是有点往内弯。」
「当时看清楚？」
「没有。」
韩奕辰没有再把记忆说重。
「只看见那根手指轮廓不太直。我第一个想到他。」
苏禾记下：
00：32目视回忆——右手第五指疑似旧变形。
不能单凭此辨认。
「后来有医疗纪录？」
「有。」
韩奕辰把一张急诊外伤评估影本推过来。
页首日期、附件来源都在。
其中一行：
右手第五指旧伤变形。
苏禾擡眼。
「医师记的是旧伤？」
「对。」
「韩奕衡确实有？」
「有。」
「沈明川呢？」
「我不知道。」
不能排除沈明川也曾有相同特征。
所以还不是答案。
第二份，是胸部影像报告。
除了高处坠落造成的新伤，还记着：
左侧锁骨陈旧性骨折愈合。
「韩奕衡也有？」
「2019年摔车，左锁骨骨折。」
韩奕辰打开家族旧对话，里面有哥哥当年住院时传过的影像照片与日期。
苏禾没有拿两张医疗影像自行比骨头。
她只记：
韩奕衡有左锁骨旧骨折史。
伤者亦有左锁骨陈旧性骨折。
特征相符，需原始医疗资料或专业比对。
「还有吗？」
韩奕辰安静了几秒。
「手腕。」
＊ ＊ ＊
00：54左右。
警方第二次让韩奕辰靠近。
伤者脸部仍然无法辨认。
这一次他看见左手腕外侧。
「我哥十几岁时割伤过。」
「疤痕？」
「很淡，一条短的。」
当晚急诊外伤纪录里写着：
左腕外侧约2.1公分陈旧性线状疤痕。
三项。
右手小指旧变形。
左锁骨陈旧性骨折。
左腕外侧旧疤。
苏禾把三个圆圈画在同一页。
「都和韩奕衡的旧伤史对得上。」
「对。」
「但你当晚真正亲眼看见的，只有小指轮廓和手腕的疤。」
「对。」
「锁骨是你后来从文件才知道。」
「对。」
「你有把韩奕衡的旧病历交给警方比对？」
韩奕辰没有立刻回答。
「没有完整交。」
「为什么？」
「我不敢让他们知道我在怀疑谁。」
苏禾的笔停住。
「你已经知道沈明川活着。」
「对。」
「已经怀疑伤者是韩奕衡。」
「对。」
「现在又看见两个和你哥相符的旧伤特征。」
韩奕辰低下头。
苏禾没有提高声音。
「你还是没说。」
「没有。」
＊ ＊ ＊
这一次，韩奕辰没有把沈明川那句「会死更多人」推到前面。
「我怕。」
他说。
很简单。
「怕什么？」
「如果真的是我哥，我一开口，所有事情都会一起被查。」
「那不正是应该查的？」
「是。」
「你当时知道吗？」
「知道。」
苏禾握紧笔。
「那你怕的不是警方查错。」
韩奕辰没有擡头。
「你怕他们查对。」
这句话落下后，他很久没有出声。
最后只回：
「对。」
韩奕衡为什么去那栋楼。
他和沈明川一起查了什么。
苏禾为什么会被一通留言引过去。
那串追了一年多的号码究竟是谁。
一旦伤者被正式认成韩奕衡，这些问题都会一起浮上来。
「所以你选择让一个可能是你哥的人，继续顶着别人的名字。」
「对。」
韩奕辰终于擡眼。
「这是我做的。」
苏禾没有说原谅。
也没有说如果是她一定会怎样。
她现在最清楚的一件事，就是事后站在安全位置的人，很容易替当时的人写出完美选项。
可不完美，不代表没有责任。
＊ ＊ ＊
凌晨一点以后，韩奕辰一直留在医院。
01：07。
01：19。
01：34。
他反复拨韩奕衡的电话。
全部无法接通。
讯息：
哥，你在哪？
回我。
没有已读。
00：43，警方初报已将姓名改为「沈明川，暂认」。
00：47，医院依警方暂报补登。
韩奕辰当时并不知道系统的精确更新时间。
但警方确实告诉他：
先按现有资料处理，身分还要继续核。
「接近凌晨两点，警方有没有再问你身体特征？」
「有。」
「怎么问？」
「问伤者身上有没有我认得的旧伤、疤痕或其他特征。」
苏禾放下笔。
「你怎么答？」
韩奕辰闭上眼。
「我说不知道。」
「你已经看过手腕。」
「对。」
「也想到小指。」
「对。」
「这一次不再是怕自己认错，所以说不能确定。」
韩奕辰没有反驳。
「是你把已经知道的线索藏起来。」
「是。」
苏禾将00：32和接近02：00的两次回答分开。
第一次，他选择不说沈明川活着。
第二次，他连与哥哥相符的身体特征也没有提供。
这两次不能合成一句「当时太混乱」。
每一次，都有自己的选择。
＊ ＊ ＊
02：14。
急救无效。
宣告死亡。
苏禾看着这个时间，没有立刻翻页。
从22：56左右坠落，到02：14，超过三个小时。
梁闻序记得平台上的人曾动。
救护纪录也显示最初仍有生命征象。
但这不表示苏禾能反过来推论「如果早点认出就一定救得回」。
她没有医疗依据。
她只能确认另一件事。
直到宣告死亡时，她拿到的这一页仍同时写着：
沈明川。
身分待确认。
一个暂时姓名，已经沿用到死亡纪录。
「对外新闻什么时候把『暂认』拿掉？」
「后面的资料还要查。」
苏禾点头。
这批文件还不足以回答。
但韩奕辰至少有两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