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便利商店里的陌生人》
作者：沐晞
第四十一章｜不是我的电话
苏禾没有因为看到自己的名字，就认定那支电话是自己在用。
她先问韩奕辰：
「你说门号登记在我名下，资料是哪里来的？」
「卷里。」
韩奕辰把文件首页重新拍给她。两年前警方调过几支相关门号，相关资料被收进案件卷宗。韩奕辰后来留下的是卷宗影本，页首与附件编号都还在。
苏禾先核对页首与附件编号，才把照片存下。韩奕辰传来的是当年调查留下的资料，她终于能看清自己名字旁边究竟写了什么。苏禾往下看。
『申登姓名：苏禾；申办日期：2024年9月17日 15:28；门号类型：预付门号；当时状态：有效』
「2024年9月17日……」
她低声念了一次。这个日期让她停住。
2024年9月14日早上，她第三次对梁闻序的记忆开始恢复。
可直到2024年9月21日以前，她都没有让梁闻序知道。这支门号，正是在那段刻意隐瞒的时间里申办的。苏禾关掉照片，打开旧信箱。
搜寻电信公司名称。几分钟后，一封电子收据跳出来。
『2024年9月17日 15:31；申办项目：预付门号启用』
付款卡号末四码，和她当时使用的信用卡一致。
『银行授权时间：2024年9月17日 15:28』
她又去翻旧手机定位。那天下午15点多，她确实曾在那间门市附近停留。卷宗、收据、付款纪录与定位都指向同一个下午。这张卡目前不像单纯冒名申办。
两年前的她，为什么需要另一个门号？苏禾把收据放到一旁，没有急着把答案归到沈明川身上。九月十七日，她正瞒着梁闻序自己已恢复记忆。办卡与付款也落在那段日子；可卡后来放在哪里，眼前的收据没有告诉她。
＊ ＊ ＊
苏禾把灰色笔记本翻到2024年9月17日。下午那一页有几行很短的字。
『15:30 新卡；不要放旧机；卡先放沈。』
下面接着写：
『旧号照常；梁、韩先不知道。』
这支门号从一开始就不是日常使用。它其实是一张独立申办的预付SIM，只是两年前的苏禾和沈明川，一直简称它为——副卡。当天下午，她先把SIM带走。
『2024年9月17日 16:07；苏禾：我拿到了。沈明川：妳真的要这样做？苏禾：嗯。晚点给你。沈明川：妳自己不留？苏禾：就是不能留在我这。』
那天傍晚，她的旧定位曾停在沈明川工作室附近。
灰色笔记里则多了一句：
『卡已给沈。』
苏禾对着定位与灰本，把那天下午办卡、傍晚交给沈明川的顺序接起来，才翻到第二天两人商量保存方式的对话。
＊ ＊ ＊
『2024年9月18日 10:24；苏禾：副卡先放你那。沈明川：要装哪支？苏禾：先不要装。SIM跟手机分开放。平常都不要开。沈明川：用哪台？苏禾：你工作室那支白色备用机可以吗？沈明川：可以，没插卡。苏禾：那就那支。要用再装。沈明川：妳确定不告诉他们？苏禾：现在不要。』
平常情况下，SIM和白色备用机是分开的。卡由沈明川保管，手机留在工作室，两样东西平常分开放着，不装卡也不开机。只有真正需要时，才把两样东西放到一起。
这也解释了为什么副卡之后几乎没有日常活动。它本来就不该活跃。
＊ ＊ ＊
真正把它和11月24日连起来的，是事件前一天。
2024年11月23日22:37，苏禾先问：
『副卡还在你那吗？』
三分钟后，沈明川回：
『在。SIM跟白机都没动。』
苏禾说明天可能会用，接着写下启用方式：
『如果我主号突然联络不上，或手机不在我手上，再开副卡。』
沈明川确认是装在白机里，她回了「对」，随后补上一句：
『开机后先找韩奕辰。先确认他安全。如果现场已经出事，把你知道的告诉他。』
沈明川又问梁闻序呢。这一次，她隔了几分钟才回：
『先不要用副卡找他。』
没有解释。但规则已经足够清楚。副卡要在她失去主手机，或者主号突然联络不上时，才作为备援使用，没有固定开机时间。
＊ ＊ ＊
苏禾重新回到医院那晚。她以前看过自己的病历。却没有仔细看过夹在后面的物品单。
这一次，她一页页翻过去。直到一张《病人物品保管单》出现在眼前。
建立时间：
2024年11月25日 00:38
黑色手机一支。皮夹一只。钥匙一串。
下面写：
病人意识状态不稳，暂无法自行保管。
再往下：
『清点后装入病人物品袋封存，由急诊护理站暂管。』
苏禾的手停在纸上。她又翻到同时间的护理纪录。
2024年11月25日 00:39
『病人随身手机、皮夹及钥匙完成清点封袋，置护理站保管柜。』
「所以00点39分以后，我的手机根本不在我手上。」
「对。」
韩奕辰说。苏禾没有立刻往副卡想。
她先问：
「你那晚有打过我？」
「有。」
「手机还在吗？」
电话另一端传来一阵翻动声。很快，韩奕辰把旧手机的拨号页面拍给她。韩奕辰在01点52分打过苏禾主号，02点17分与02点34分又各拨了一次，三次都没能接通。
「每次都有响？」
「有。」
「不是直接转语音或关机？」
「不是。都有正常回铃。」
苏禾记下他听见过回铃，继续找能核实主号连线的资料。她把韩奕辰先前传来的卷宗往后翻。几页之后，找到警方当年调取的门号网路纪录。
她不需要看懂所有栏位。因为旁边已经有警方当时标出的时间。
2024年11月25日 02:36前后
主号原有的网路注册中止。之后没有新的重新附着纪录。
「所以我不是00点39分就『失联』。」
苏禾说。
「那时只是我不能用手机。」
手机离开她手中，和主号离开网路，是两个不同时间的事件。她把00点38分的保管单与02点36分的网路纪录并排，没有画成因果。
「护理站后来什么时候把东西还给我？」
「这份附件没有写。」
「那就先别猜那支手机为什么离线。」
韩奕辰答应再找物品领回纪录。苏禾另记：主号消失前，有没有人碰过保管袋？保管袋是否开过，还要找领回纪录。
她将领回纪录的问题发给韩奕辰，才发现自己握笔的手一直没有放松。她曾在医院里躺着，连自己的东西被放到哪里都要等两年后才能知道。
「这次找到什么，就直接给我。」她说。
「我不会替妳藏。」
苏禾没有立刻答应相信。她把那张保管单留在最上面，让韩奕辰继续翻。
＊ ＊ ＊
她继续往下翻。只隔几页，另一支号码出现。正是那张登记在她名下的副卡。前面的纪录很长一段都是空的。
直到：
2024年11月25日 02:41
门号重新附着行动网路。苏禾盯着02点41分那一栏：主号消失约五分钟以后，副卡便上线了。她没有立刻说这两件事一定有关。
只是把那一页往后翻。下一笔就在两分钟后。
2024年11月25日 02:43
两笔简讯事件。
发送号码：
副卡。
接收号码：
韩奕辰。
「你的手机呢？」
韩奕辰没有多问。直接翻出当年的简讯。两则都还在。第一则是『不要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