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便利商店里的陌生人》
作者：沐晞
第五十一章｜两个位置
「先别找车主。」
苏禾把新机与旧机的网路纪录分开，让韩奕辰先念时间。
2023年9月17日18点58分07秒。
新机进入一组基地台服务区，往后二十多分钟，几笔活动都落在相近的小区。19点17分那句「不是我」，就是从新号送出去的。
再往右，是旧机。
19点12分44秒。
旧号带着原本的IMEI重新注册。接下来十多分钟，还有数笔活动；使用的服务小区，和新机那组主要覆盖范围不重叠。
「不能说两个人各在一个地方。」苏禾说。
「我知道。手机能放着，人不一定在旁边。」
她将两张电信附件并排，在下面写下：同时段，两部不同设备，两组不同服务区。
目前足够确认的就是这些。
「旧机那组服务区，主要在哪一带？」
韩奕辰把警方当年的业者说明拉大。
苏禾一眼认出地图上那段道路。
2023年9月16日，女子在23点19分接到未知来电后，韩奕衡最后就是在那附近找到她。隔天19点12分，原本被要求不要开的旧手机，又在那片服务区留下活动。
「停车场。」她说。
「在主要覆盖范围内。」
「那就找停车场留下了什么。不要把基地台直接当成停车格的位置。」
＊ ＊ ＊
警方曾为了确认9月16日韩奕衡到场的时间，调取那座停车场前后几天的车牌辨识纪录。9月17日的资料原本只是附带保存，没有被列入当晚旧机的追查摘要。
韩奕辰开启附件，两人从19点12分往前找。
18：54：33，进场。
19：29：06，离场。
车辆停留的时段包住旧机重新注册及后续网路活动。
「看车牌。」苏禾说。
韩奕辰把右侧栏位移到萤幕中央。
K＊＊－＊＊17。
他的手忽然停了。
「你认得？」
「这不是我哥平常开的那台。」
他又看了一眼末两码。
「是我家的旧车。」
苏禾没有立刻把「韩家」写到旧机旁边。
车牌记的是车，不是驾驶；车进了停车场，也还不能证明旧机就在车里。她先请韩奕辰找车籍与家庭使用纪录。
「这台车以前谁开？」
「没有固定。我爸有另一台，家里有人临时需要，就拿这台的钥匙。」
「9月17日你呢？」
「我在外县市。」
韩奕辰翻出当晚的住宿刷卡纪录。苏禾看了授权时间与地点，又请他把饭店入住资料、当晚是否有其他付款纪录一起留着。
「住宿刷卡可以支持你去过那里，不能只凭这张就说你一整晚不可能到停车场。」
「我明白。完整行踪还要核。」
「你爸？」
「我记得他那晚在家，但我不能替他作证。」
警方卷宗里没有对9月17日晚间韩家每一名可用车者做过完整排查。那时旧机的19点12分纪录，还没有被和这辆车放在一起。
「找车钥匙当时在谁那里。」苏禾说。
＊ ＊ ＊
韩奕辰忽然想到家庭群组。
韩奕衡的手机曾被做过资料撷取，家人聊天也跟着保存在卷内。那不是专门为了查车调来的证据；晚餐、冰箱、文件、谁不回家，全混在一起。
他们往9月17日傍晚翻。
18：07。
韩父：
旧车谁开走了？
18：08。
韩奕衡：
我借人了，晚点会回。
苏禾停下卷动画面。
「他自己说借出去了。」
「对。」
「借给谁？」
群组里没有问。
韩父只回：
不要太晚。明早我要用。
韩奕衡：
知道。
没有姓名，没有用途，也没有目的地。
「『我借人了』是他的说法，不是借车人的身分证明。」苏禾说，「再看他同时段的私人讯息。」
＊ ＊ ＊
18：12。
韩奕衡传讯给一支未存入通讯录的号码。
钥匙在老地方。车你先用。
苏禾盯着「老地方」三个字。
「你知道在哪？」
「不知道我哥对这个人说的老地方是哪里。家里有放备用钥匙的地方，但不能确定是那个。」
「别填。」
她只把讯息原样抄下。
18：14。
韩奕衡：
昨天那边再去看一次。
对方：
找什么？
过了将近一分钟。
18：15。
韩奕衡：
她的旧手机。
苏禾没有往下滑。
韩家的旧车。
9月16日女子出现记忆缺口的停车场。
9月17日19点12分重新上线的旧机。
而在车辆进场以前，韩奕衡已经叫某个人回「昨天那边」找她的旧手机。
「他知道手机不在她手上。」韩奕辰说。
「至少18点15分，他认为旧手机还需要去找。」
这和稍后19点12分的反应可以接上：韩奕衡可能还不知道找手机的人有没有拿到，所以看见旧号活动，才会问正在用新号的女子「妳开旧机了？」
可有一个地方，她暂时想不通。
如果韩奕衡早已叫人找旧机，他为什么不直接问那个人？
「往后。」
＊ ＊ ＊
18：17。
对方：
如果还在呢？
韩奕衡：
先拿回来。不要开。
接着又一则。
也别看。
苏禾在最后三个字上停了很久。
「不要开」可以是不想让旧号重新连线；「也别看」却连手机里的内容都不让碰。
「他知道里面有什么？」韩奕辰问。
「我们没有手机，也没有本机鉴识，现在不知道。」
旧照片、未同步讯息、登入状态，任何一项都可能是韩奕衡担心的东西。但她没有把想像写成证物。
她改问：「韩奕衡平常会不会把『不要看』讲得这么重？」
「他有时候不喜欢别人碰他的工作手机。可是这不是他的，是那个女人的。」
「所以不能用他的习惯解释。」
苏禾把18点17分这一段另存，保留完整前后讯息。倘若后面找到旧机本机资料，这句话才有东西能比对。
＊ ＊ ＊
18点54分33秒，韩家旧车进入停车场。
19点12分44秒，女子旧机配旧号重新上线。
19点27分前后，警方取得的最后一笔旧机活动。
19点29分06秒，韩家旧车离场。
苏禾把四个时间写在不同来源的栏位里。车牌辨识可以确认车在场内的进出时间，电信纪录可以确认旧机落在那片服务区；两份资料彼此接近，却没有任何一份拍到「车上的人拿起旧手机」。
「有驾驶影像吗？」
「车牌截图只拍车头，车内反光很重。原本的连续监视器已覆写，警方当年没有扣完整那段。」
「那个没有存名的号码，和进场车辆也还不能直接画等号。」
韩奕辰指着18点12分的「车你先用」。
「但我哥是让那个人用车。」
「他是这样说。对方有没有亲自开，还要看。」
＊ ＊ ＊
下一则私人讯息在19点31分。
就在旧车离场后约两分钟。
未存名号码：
没找到。
韩奕辰往后翻，发现这份节录到此便停了。韩奕衡有没有追问、对方是否补充，这一页没有收录。
韩奕辰盯着「没找到」，很久才出声。
「车在那里的时候，旧机明明重新上线了。」
「它在同一片主要服务区上线，不等于能证明就在那座停车场内。」苏禾说，「但你哥交代找手机、旧车去了那里、旧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