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便利商店里的陌生人》
作者：沐晞
第五十二章｜不是他开的
韩奕辰把警方当年调取的网路纪录往后翻。
「等等。」苏禾叫住他，「上一页19点12分那支，是18点12分收到韩奕衡讯息的中间人。你现在翻的，又是哪支？」
「18点21分，中间人拨出去的那一支。」
韩奕辰把两个完整号码分别标上记号，没有再用「陌生号码」混著称呼。第一支接到韩奕衡的找手机指示；第二支是中间人说要找来帮忙的人。
「这两个人的电话都要各查各的。」苏禾说，「先看第二支。」
＊ ＊ ＊
2023年9月17日 19：09：48。
第二支门号留下一笔短暂数据活动。
19：16：22。
又有一次。
两笔都落在同一组基地台服务区，与旧手机重新上线时的主要服务范围不同。
苏禾又核对一次业者附上的小区名称。
19点12分44秒，女子原本的旧手机以旧号、旧IMEI重新注册，所在服务区涵盖9月16日出事的停车场一带。
韩家旧车则在18点54分33秒进入那座停车场，到19点29分06秒才离场。
可是被中间人找来「去找旧手机」的第二支门号，19点09分与19点16分都在另一片主要范围不重叠的服务区留下活动。
「那他根本没去？」韩奕辰问。
「还不能这样说。」
手机可以留在别处，也可以借人使用。基地台记下的是门号和设备曾在哪个服务小区活动，不会替她拍下谁握着方向盘。
「但也不能因为他接过18点21分的电话，就写成他开韩家的车、进停车场、找到旧机。」
苏禾在纸上画出三个空格。
拿到钥匙的人。
开车的人。
碰到旧手机的人。
目前没有哪一份资料能把三格填成同一个名字。
「还要确认时钟是不是同一套。」她说。
韩奕辰将车牌辨识的日期栏与业者原始纪录分别截下。两套系统都以当地时间呈现，警方摘要没有注记需要校正的分钟差，但她没有据此认定两边精准到同一秒。
「19点12分前后能拿来比，不能拿十九点零九分那笔去算他刚好开到哪个路口。」
韩奕辰依她的意思，在工作表上写上「服务区，非即时定位」。她要的是分清证据，不是把一张表画得像追踪器。
＊ ＊ ＊
她重新打开18点12分那段对话。
一开始，韩奕衡联络的不是第二支门号。
18：12。
韩奕衡：
钥匙在老地方。车你先用。
18：14。
昨天那边再去看一次。
中间人问：
找什么？
18：15。
韩奕衡：
她的旧手机。
苏禾先把刚才只读到这里的节录影本放到一旁。韩奕辰这次找到的是同一段对话更完整的后续撷取，不是另一场新的借车安排。
18：18。
中间人：
我现在走不开。
几秒后：
我找人去。
韩奕衡：
谁？
没有名字。
中间人只回：
一个认得她的人。
韩奕衡过了一会儿才回。
别让他乱碰。
只找手机。
找到先别开。
苏禾把这三句和18点17分韩奕衡先前说的「也别看」摆在一起。他不只交代找回手机，还反复限制拿到手机后能做什么。
「你哥明知第一个人走不开，还是让他另找人去。」
「而且连名字都没问到。」韩奕辰说。
「他问了，对方没给。」苏禾指着那一个「谁」字，「这差很多。」
韩奕衡可能认为「认得她」就够了，也可能之后曾另行确认。他们眼前没有那笔确认纪录，不能替他补上。
＊ ＊ ＊
18：21：36。
中间人的门号拨出一通电话，接收端就是那支第二门号。
通话两分零九秒。
挂断后不到三分钟，中间人回复韩奕衡：
讲好了。
他会去。
「这通很可能是在安排代跑的人。」苏禾说，「但通话没有录音，『他会去』也可能是在转述对方承诺，不是实际抵达的证据。」
韩奕辰把18点21分通话、韩家车进场时间与第二门号的基地台纪录排在同一张画面。
时间能接起来。
人还接不起来。
＊ ＊ ＊
18：47：56。
第二门号传给中间人：
钥匙拿到了。
韩奕辰擡眼。
「至少他碰过钥匙。」
「如果回讯的就是刚才接电话的人，可以这样推。但也可能是代人回复。」苏禾将原句抄下，「这一次确实有『钥匙』两个字，不能说成普通的『拿到了』。」
六分多钟后，18点54分33秒，韩家旧车进场。
如果回报是真，拿钥匙与车辆进场之间的间隔相当短。
可是19点09分48秒，第二门号的网路活动仍在另一服务区。
19点16分22秒，又是同一片区域。
「拿钥匙的人，最后把车交给另一个人开？」韩奕辰说。
「一种可能。另一种，是他把手机留下，自己开车。也不能排除回报和开车的人从一开始就不同。」
苏禾没有从三种解释挑一种。
她更在意的是，中间人那句「我找人去」，到第二门号那句「钥匙拿到了」，看起来只多了一层人；进场车辆和两支门号的活动一放进来，却仍缺一只真正握住车钥匙的手。
＊ ＊ ＊
「后面有回报吗？」
「有。以前我们只看见19点31分转给我哥的那句。」
韩奕辰翻到第二门号的讯息页。
韩家旧车：
19：29：06，离场。
第二门号：
19：30：41，传给中间人。
回去了。
下一句：
没看到手机。
中间人于19：31：18才把结果转给韩奕衡：
没找到。
韩奕衡没有立刻接受。
19：31：52。
真的去昨天那边找了？
中间人回：
有。
他说没有。
苏禾将这句放大。
不是「我没看到」。
是「他说没有」。
「上一份节录只到中间人说『没找到』。」她说，「现在完整的讯息才看得出来，他后来承认是在转述别人的回报。不能用第一句『没找到』，就认定他亲自到了现场。」
韩奕辰看着两个视窗，一时没说话。
韩奕衡安排中间人。
中间人说自己走不开，找第二个人。
第二门号回报拿到钥匙、回去了、没看到手机。
中间人再向韩奕衡转述：没找到。
韩奕衡和最后声称「没看到」的人，至少在这些现有讯息里，没有直接对话。
苏禾又返回中间人传给韩奕衡的第一句。
没找到。
到了19点31分52秒受到追问，他才补上「他说没有」。她把两种说法排在一起，让韩奕辰也看。
「他第一次没说是转述，第二次才把来源讲出来。」
「我哥如果只看第一句，会以为那人替他查清楚了。」
「但你哥追问了。」
韩奕衡没有问「你怎么知道」，而是问「真的去昨天那边找了？」这句话至少显示他在意有人是否到场，不能推成他已经知道中间人在骗他。
「你再找有没有后续直接拨给第二门号。」
「这份节录里没有。」
「就注明节录未见，别写成他从来没打。」
＊ ＊ ＊
「但第二门号自己也说没看到手机。」韩奕辰说。
「是。」
苏禾把两组服务区和讯息时间重新并排。
她不打算因为第二门号没跟着车，就直接宣布「他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