琪卡丝从梦中惊醒，尖叫声在寂静的夜里回荡，全身被冷汗浸透。
「琪儿，没事了，我在这里。」佐兰轻拍着她的背安抚，脸上露出担忧之色。看着她仍未消退的竖瞳和肌肤上片片细鳞，心中泛起一丝不忍。
虽说兽化的痛楚会逐次减低，但兽纹残留的时间也会逐次延长，次数多了，便永远不会消失。况且想起她兽化后在战场上毫不惜命的疯狂杀戮，身上必定是伤痕遍布，佐兰相信要不是她强拉着琪卡丝撤逃，琪卡丝肯定会战到脱力牺牲。
琪卡丝环顾四周，洞外夜幕低垂、寒风萧瑟，她们在一个宽广的山洞里，深褐如刀斧切割般的石壁吸收了光线，火光照耀的范围仅有火堆周围数臂之地。
最让她震惊的是，除了她和佐兰，其他人都不知去向。她捂着额头，脑海中空白一片，回忆的碎片零散不全。
她将盖在身上的披风反手披上，腰上隐隐传来疼痛，她压着腰侧包扎，虚弱地问：「这是哪儿？」
「你昏了一夜一天，我们离开战场后黑曜一直往东北飞，现在应有一段距离了，这附近看起来是无人区。」佐兰边回答，边递给她水袋。
「我们为什么不在巴许涅？」她喝了几口水，润了润干燥的嗓子后问道。
巴许涅三个字一问出，像是打开了禁忌的箱子，许多记忆片断涌出，在她脑海里播放。
「熠星！熠星！」她急切地呼唤着。记忆中，她见到熠星倒地，身上中了好几柄联军的龙枪。她用灵魂呼喊她的龙，可惜石沉大海，毫无回音。
琪卡丝紧握住佐兰的肩膀，低哑而失控的声音带了泣音：「告诉我熠星没事！」
佐兰的异色双瞳中透出深深的哀伤，她别开头。如果可以，她也想这么告诉她。可惜，那不是事实。
「为什么？难道塔城在我们到达之前就已经被攻占了吗？」琪卡丝追问，眉头紧锁。
黑发的女子摇头，凄凉地说：「塔城的那群混帐不肯开门，我说出你的命令，威胁他们要破开城门，结果他们......」
她的声音越来越哽咽，勉强吸了吸鼻子继续道：「他们说我们是叛徒，是敌军的先锋，凡闯城者一律......格杀勿论。」
「塔城……是莱舒黎？」琪卡丝思考了一会儿才不确定地问道。佐兰肯定地点点头，琪卡丝皱眉，呢喃：「不应该啊……」
莱舒黎是联军三大元帅之一，虽然跟他们守望者军团不属于同一个元帅管辖，但…不应该啊……想不明白。
「那队上的其他人怎么样了？」琪卡丝问道。
「我令他们先撤退，回东城瓦赤铎集结，但在漫天毒雾和龙枪下能逃出多少人，我不敢肯定。」
「魔藤手呢？还有没有幸存者？」
佐兰再次摇头，说：「不清楚。当他们发现无路可退，团长下令释放自杀毒雾，接着大部分人都选择了植化。血泪浇灌而成的植物悲戚而疯狂，不分敌我地攻击。」
琪卡丝的记忆随着这些话渐渐清晰，她想起了自己为了焚烧熠星的尸体，在那片诡异的黄雾中兽化，愤怒地榨干灵核里的最后一点力量。
那刻，她感到了前所未有的空虚。这不是绝望，也不是悲伤，只是单纯地觉得生无可恋。
她擡眼看向佐兰，竖立的金眸狭长，想到什么似地问道：「黑曜怎么样？有受伤吗？」
「受了点擦伤，不碍事的。这附近地势奇险，我让他先去附近探探路。」佐兰轻描淡写地说，拿着水袋还想喂她。
琪卡丝按住她的手接过水袋，看着军用水袋上的图纹，随口问道：「这水哪来的？」
「外头左侧不远有条小河，还没结冰。」佐兰坐回火前，翻烤着兔肉。
「好……我去洗个脸。」琪卡丝起身一瘸一拐走出山洞，佐兰忧虑地望着她的背影。佐兰深知熠星对琪卡丝的重要性，不仅是作为坐骑的联系，更像是她生命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兽化的痛苦并非仅仅源于契约的反应，更是因为生命中重要的部分缺失了。
琪卡丝走出山洞后，沿着水声来到河边，水面反映着绯月的红光。琪卡丝脱下手套，伸手在河里拨动，山泉冷冽，她掬水往脸上泼，顿时觉得清醒不少。
仰望着天空中的绯月，她面朝南方、圣廷的方向，单膝跪地，轻声启口：「可敬的圣神悠玛菈……」
话一出口，止不住声音里的颤抖，她努力压制住即将涌出的泪水，继续说：「……感谢祢使我们与我们英勇的兄弟姊妹相聚，昨日我们失去了许多宝贵的战友，因为他们伟大的牺牲，使我们仍能在此赞扬祢的名，我们为那些英灵祈祷，希望他们能在平静与安宁之中服侍祢、聆听祢的教诲。」
停顿片刻，深吸一口气平缓情绪，她接着说：「逝者已逝，求祢垂怜，使他们不再承受痛苦；生者如我们，此刻心里充满悲恸与迷惘，我们前方的道路凶险万分，求祢照亮我们眼前的黑暗，引领我们重回光明的怀抱，求祢坚定我们的信德，使我们不再徬徨、恐惧，感谢祢的仁慈，以暮秋绯月的光芒荣耀祢。」
祈祷结束后，琪卡丝久久未起身，她想起从前与熠星相处的种种，回忆一幕幕浮现，她最终仍是止不住悲伤、泪水缓缓滑落。
「我们不是说好要一起回南领庆祝你成年的吗？」她伸手抹掉泪、轻轻一叹，哽咽地说：「你怎么就这样丢下我了呢？」
一阵寒风吹来，琪卡丝敏锐地捕捉到远处稀稀落落的狼嚎声，她闭上眼侧耳寻声听去，越听、眉蹙地越紧，忽然一阵剧烈头痛逼她收回外放的感知，过度御灵加上中毒对身体造成的伤害还没缓过来。
她抱着头蹲踞在河岸边，专心致志对抗头痛，正因为如此，她未察觉到一个轻缓而沉稳的脚步声正逐渐靠近，直到一个毛茸茸的东西轻轻触碰她的手臂，顶开她的手。
琪卡丝心下大骇，连忙翻身滚开，离开原本的位置。她瞇起金眸，冷冷回瞥、杀气涌现。
但当她看到一双纯净的金色眸子时，蓄积的杀气立刻烟消云散，琪卡丝不自觉地伸出手，嘴里喃喃念道：「熠星……」
眼前这匹银白色的座狼，显然被琪卡丝之前的杀气所惊，但在考虑了片刻后，牠迟疑地向她走近，将脸颊靠在她的手掌上。这匹座狼的额头上长着与众不同的长角，使其更显威严。
座狼是北域著名的骑兽，其体型远大于普通狼。即便琪卡丝站起来，也才略略及到牠的背高。
她温柔地抚摸着座狼的下腭和颈部，手触碰到埋藏在厚重毛发下冰凉的金属牌。那圆形的金属牌上刻着细小的文字，在昏暗的光线中不易辨识，但「夜璃」两字却清晰可见。
「夜璃？你的名字？」琪卡丝柔声问道，同时捧着夜璃的脸。
夜璃似乎感到舒适，轻轻舔了舔琪卡丝的脸颊。琪卡丝坐下，夜璃也在她身旁趴下。
她轻抚着夜璃的背，靠在其身上，手指如梳子般梳理着打结的底毛，轻声说道：「好女孩，你真美。」
夜璃享受着这种抚摸，懒懒地闭上眼。牠发出舒服的轻哼、侧过身，让琪卡丝帮牠梳理身侧的毛发，银亮的狼毛沾在她的手上、衣上，她笑了笑，枕着牠，看着天空里的点点繁星。
忽然，夜璃耳朵动了一下，牠起身甩掉身上的冰屑，优雅地踱回树林里。
「琪儿？你在哪儿？」佐兰焦急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琪卡丝回过神来，站起身朝声音的方向走去。
「我在这儿。」她拍掉手上、身上沾到的狼毛，戴回手套。
「你出来很久了，我们回去吧，肉已经烤好了。」佐兰到河边洗了手，并将水袋装满水，她搀着琪卡丝往回走。
「没事的，我可以自己走。」琪卡丝轻轻推开佐兰伸出的手，注意到佐兰臂上和腿上简陋的包扎下仍渗着血，便关切地问：「你受的伤怎么样了？」
「小事，都只是皮肉伤。倒是你腰上那道伤，不但深，而且还有残片在里面，我试着处理过了，但效果还是不太好。」佐兰那异色的双眼流露出担忧。
「等我从灵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