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过得很快,琪卡丝在寒牢劳作已近一个月,黑狼像是忘了她般,不曾出现。冬越来越深、天气也越来越冷,凛冽的风吹过树林,发出一声声刺耳的呼啸。皑皑白雪飘下,落在发上、肩上,被体温融化、滑入衣领,冷意钻进骨子里。
寒冬银月悄悄升起,琪卡丝跟着其他黥奴从镜海回来,最近湖上的冰越来越厚,整座湖像是冬眠般,睡得恬静。这可苦了他们这些负责取水的奴隶,每每要花上许多力气凿冰汲水,破碎的冰也由另外一队奴隶一车车拉回去,化冰为水以供洗涤。
一晚,琪卡丝揹完最后一趟水,准备到医疗所换药,突然从训练场传来座狼如雷的怒吼,接着是一声凄厉的哀嚎伴随着谩骂,整个训练场乱成一团。
骚动由远而近传来,纷乱在空气中散播……
「快,拦住牠。」
「别让牠跑了!」
「前面的奴隶让开。」
一阵风从她身边卷过,琪卡丝不知着了什么魔、下意识地翻身而上,手铐间的金属链条勒在座狼后颈,脚间因有脚镣,她只好用膝和大腿紧紧夹住那匹发狂的座狼。其他驯狼师见她在座狼背上,也不敢再使用鞭打或刺环等强制手段,只能用绊索将一人一狼围在中央。
「他叫什么名字?」她向周围问道,语气着急。座狼力道极大,她不确定自己可以撑多久。
「锋牙,他叫锋牙。」
座狼被她制在身下,狂乱烦躁、不断想把她甩下去,锋利的獠牙无数次擦过她的袖子和衣摆。她努力维持平衡并在锋牙耳边低声安抚,龙裔天生便有影响兽类情绪的能力。没多久,牠的情绪渐渐平静下来,不再挣扎、躁动。
琪卡丝见状滑下狼身,抱着牠的头安慰牠、抚着牠颈侧的毛发,牠也呜呜几声、舔了她的侧脸,满是血腥味,看来牠刚咬了人。
围成一圈的众人见座狼情绪稳定下来,无不松了口气,以前常有人死在发狂座狼的口中、爪下,但自从黑狼统领统率狼骑军后,这种事便几乎不再发生。这次事情发生得突然,大伙儿也真的被吓到了。
「怎么回事?」黑狼威严的声音响起,一股强大的压迫感随之而至,众人赶忙行礼,而一开始被咬的骑士则被同袍搀扶着,来到黑狼身前,他大声指责座狼忽然发狂、不服命令。
「报告统领,刚刚我们在练扑击,锋牙一直做得不好,我要牠重复做这个动作直到做好为止,没想到牠却越做越差,我不过教训了牠几下,牠却凶性大发、咬我后逃离。」那人的伤处皮肉翻卷,还在流血。
黑莫不知从哪儿冒出来,想趁乱悄悄地把琪卡丝拉走。但琪卡丝听到那名骑士将过错都推到自己结契座狼的身上,一股无名火起,甩开黑莫的手,冷言冷语说道:「大人,锋牙受伤了,您知道吗?」
「你是什么东西,有你插嘴的余地吗?来人,掌嘴!」一个奴隶制住了他制不住的座狼,已经够让他难堪,这不是摆明打他这个契主的耳光吗?如今竟还敢大言不惭。
琪卡丝全无惧色,满是黑灰的脸庞衬托着那双金眸更显明亮,她上前几步,指着座狼:「锋牙的左前脚蹼扎了东西、右后腿的髋关节有点移位,像是受过大力撞击,大人您还硬逼他重复练扑击,他是痛到忍无可忍才攻击的。」
「放屁!」
「我刚才骑在他背上一会儿,就感觉得出他身体不对劲,方才他落地时总提着左前脚。大人是锋牙的契者,却连这些状况都没有发觉吗?」她大声质问,气势一点也不输那骑士。
气氛顿时僵住,黑狼对身旁的棕熊说:「你去看看是不是真如她所说。」
「是。」棕熊上前,锋牙感到威胁,不想让他靠近,龇牙低吼。琪卡丝轻轻掩了牠的眼,揽着牠的脖子,低声说:「别怕,我在这里。」
说也奇怪,原本露出森森利齿、焦躁不安的座狼在她温言安抚下,宛如绵羊般乖巧,对棕熊的按压检查也不那么抵触了。
「真有一节短枝,看样子已经好多天了,都化脓了。」棕熊蹲在雪面上,执起座狼的前脚细看。
「你……你怎么知道?说!是不是你扎的?」受伤的骑士中气不足、嘴唇因大量失血而发白,他抖着声音指责。
面对这般无稽的指控,琪卡丝摇头嗤笑一声,在座狼的吻部轻拍几下才愤慨地说:「连自己契兽受伤都不知道,你根本不够资格担任他的契者。」
「统领,后大腿根部有些肿,可能如她所说受过撞击。」棕熊检查完后,走回黑狼身前报告:「这样狼只确实无法做好扑击前的俯压。」
黑狼颔首,表情认真严肃、不苟言笑地下令:「先带下去治疗,好了以后去领三十棍惩戒,禁闭半旬,之后调去后勤。现在与你的契狼解约,她说得对,你不适合担任狼骑士。」
「统领,请再给我一次机会吧!」那名骑士听完黑狼的宣判,立刻跪下哀求。
他才刚获准可与座狼结契不到一个月,现在却因为一个奴隶,他这么多年的辛苦和努力全都白费了。想到这儿,他恶狠狠地瞪着琪卡丝,但她失焦的双眸只朝着锋牙。
「你想抗命?」黑狼锐利的血瞳扫过,那人哆嗦着低下头,不敢不从。
最后的希望破灭,世界宛如崩塌一般。他步伐不稳、跌跌撞撞走到锋牙身前,一把推开碍事的琪卡丝,她摔倒在雪地上,沾了满身雪泥。
「喂…还好吧?」棕熊赶忙上前扶起她,皱眉瞪了动手的那人一眼。自己犯了错还迁怒别人,像什么话。
琪卡丝意思意思拍掉身上脏污,摇摇头表示无碍。
「众人见证之下,我在此与你解除契约,你不必再服侍我,你自由了,成为那无主的孤狼。」那骑士扬声说完,象征契约解除的白光升起,他绝望地被人搀扶离去,背影萧瑟。
那人的背影淡了,黑狼维持着双手抱胸的姿势,神情漠然地裁决:「这攻击契主的家伙,流放吧。」
「统领……」琪卡丝过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黑狼的意思,她不敢置信,还想进言,却被打断。
「闭嘴!龙骑士,你以为你很了解狼群?」黑狼厉声喝骂,随后深叹了口气,转过身、背对她冰冷地说:「这次就不治你以下犯上、出言不逊之罪,管好你的嘴,奴隶!」
琪卡丝垂下头,藏在衣袖底下的拳握得死紧,她忍下情绪听着黑狼离去的脚步声。他说得没错,她现在就是一个低下的奴隶,人微言轻,无力感蔓延。
锋牙将下颔靠上她的肩膀,低声呜鸣,似在安慰她。她转过身环着牠的脖颈,踮着脚吻了牠的眉心,柔声说:「你很好,他不懂得珍惜你,是他的损失,他不配与你并肩。走吧!我们去处理你的伤。」
锋牙跟着她走到医疗所,她走上石阶敲门。
「进来。」少女医疗师的声音模模糊糊响起。琪卡丝没听清,继续敲着门。
「我说了进来,听不见吗?」薇菈打开门、语气不善。她看见琪卡丝,蹙了蹙眉,仍不太高兴:「今天也太晚了吧!进来吧。」
「医疗师女士,这座狼受伤了,脚底扎了树枝,可以帮他看看吗?」琪卡丝垂眸,低声下气地说。
「喔!我去拿药,等等。」她瞥了座狼一眼,虽然有些不耐烦,但还是转身去准备东西。
没半刻,薇菈已经处理好锋牙的伤。她转头看向琪卡丝,心不在焉:「进来吧,我今天很忙,刚送到一批药材,还等着我分类。」
薇菈快速地替她检查伤口、换好药,便急着打发她走。琪卡丝除了一声「谢谢」,没再多说一句话,她心情不太好,哲卡勒唯一的医疗师看来也是如此。
走出医疗所,门在身后「砰!」的一声被甩上,她仰头长叹,缓慢走下台阶。锋牙的身旁站了另一匹银白的座狼,夜璃。
「走吧,总归认识一场,送送你。」她和颜悦色地说,眼里满是温柔。
两狼一人朝城门走去,手脚上的镣铐沉甸甸的,但琪卡丝却觉得没有心里那股烦闷沉重。好不容易来到城门,守城的城防司卫兵大声喝止她,不许她再靠近,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