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璀耀之光 > 恋爱少年
  自上次从医疗所出来后已过了许多天,每隔两天晚间揹完水,黑莫怕她看不见、会迷路,总会陪着她去医疗所找薇菈换药。
  经过连日来的相处,两人熟稔不少,寒牢里没有与黑莫年龄相仿的伙伴,泰半的监工都是中、壮年男人,对他如同对孩子一般呼来喝去。虽然琪卡丝比他大了几岁,但总归年纪相近,他把她当成姊姊,像个弟弟般告诉她自己的故事和烦恼。
  她才知道,原来看起来乐观开朗、总是淘气调皮,让人哭笑不得的他是个孤儿,几年前一个下着漫天大雪的日子,被人发现时倒在雪窝里昏了过去,正巧被赶着黥奴外出劳作的老监工捡到、带回哲卡勒。
  虽然老监工生活并不富裕,但让他三餐温饱并没问题,黑莫很感激他,认了他做养父,平时在家帮忙做做家事、杂务,或是跑跑腿什么的,勤快得很。
  说来奇怪,他对自己为何会倒在雪地里、之前又发生过什么,一点记忆都没有。他只知道自己叫黑莫,「父母是谁?家住何方?」这些问题他全无印象,但他对此毫不在意,他的人生目标很简单:活得快意舒心就好。
  近两年老监工年纪大了,手脚渐渐不好使唤,在寒牢工作是个很吃体力的活儿,每天早出晚归,身体实在吃不消。于是,在看守长的同意下,老监工从职位上退下来,由黑莫顶替。黑莫到底年轻,待遇虽然还行,对这一成不变的工作却实在提不起兴趣。
  ***
  某天一到镜海旁,黑莫便忍不住凑到琪卡丝身旁。原本不想那么早说的,不过这一路可把他憋坏了。
  「喂,南领人,我跟你说,镜海旁不是有个破旧的狩猎小屋吗?前些天有人在那儿翻修,你猜我看到了什么?」他兴冲冲地说,掩不住内心的喜悦。
  「除了漂亮女孩,你还能看到什么?」琪卡丝头也不擡,放下揹着的空木桶。对他这种兴奋的态度和语气,她早已见怪不怪、心中了然。
  黑莫边掀开桶盖,替她汲水、边说着:「你怎么知道?她美着呢!一头柔顺的褐色长发,还有一双绿色的大眼,她还对我笑呢!」
  「你一点都不难猜!我已经听你说了几家姑娘了?」既然黑莫要帮忙,她索性坐在地上偷懒,惬意地听着破冰镐敲砸在湖面冰层上的哐哐声、顺便捶捶自己酸疼的肩膀。
  「去去,这个不一样。」听她这么一说,他瘪瘪嘴、停下汲水动作,挨到她身旁问道:「喂,你觉得我写封情书给她怎么样?」
  「你确定她识字?还不如在屋外唱情歌比较实在。」她拿过他手上的水瓢慢吞吞伸摸着到湖边汲水。
  他跟在她身旁摇摇头,烦恼不已:「等等被她爸爸听到,我还不得被打死!」
  闻言,琪卡丝不禁莞尔,她敷衍道:「那你先找个机会接近她,送花或帮她提东西之类的,增加她对你的好感。把你平时那疯样收好!别吓到人家。」
  「好,南领人,你真是我的知己。」黑莫拍拍她的肩,愉快地说。
  他说完,便一溜烟跑得不见人影。原来他所说的女孩正好也到镜海边取水,与大队黥奴仅有几步之遥。他怎么能放过这个大好机会?
  琪卡丝听着他雀跃离去的脚步声,挑眉摇摇头、顿时觉得爱莫能助。果然「爱」是会让人变笨的可怕玩意儿。她收回心绪,弯身继续舀水进桶。
  接连几日黑莫的话题总围绕着那个猎户女孩,琪卡丝已经知道她叫芬媞,母亲过世、她和父亲相依为命,从瓦达瑞西高原南部搬到这里居住。她做的苹果炖兔肉很好吃、烤的蜂蜜谷包很香......他絮絮叨叨地说,浑然不知她的思绪已飘至九霄云外。
  瓦达瑞西?她只在多年前因侦察任务去过一次,说是去过,其实也只是和熠星沿着山脉巡查敌哨而已。
  这么多年了,她仍记得曾在那儿见过琉璃幻境般绚丽斑斓的奇观。她与熠星在那里待了一小阵子,穿梭、探索不同的冰洞,冰和光互相辉映、一同舞出让她至今仍念念不忘的绮艳风光。
  也是在那里,她第一次遇见瓦达瑞西人,与美景不同,那并不是太好的记忆,因为当时那些北域人正在追逐、凌虐一只已受到重伤的狼。早就听闻他们与以森榭人不同,生性残暴、嗜虐,但真正看到时,她还是深受震撼。
  琪卡丝并非心肠柔软、宅心仁厚之人,但她始终认为生命应被尊重,那些残害生命、虐待生命以取乐的人都不该再存在于这个世界上。
  她缅怀着过往,慢慢走回哲卡勒,身旁的黑莫仍滔滔不绝讲着那猎户女孩的事,一点也不介意许久得不到她的回应。
  今天又是换药的日子,她放下水桶后,来到医疗所。不知怎地,她总觉得背上鞭伤的疼痛感愈发强烈。照理说,受伤至今已过了几旬、又经过这么些天的治疗,龙裔强大的复原力应早该使伤口结痂,现下没有理由还会感到疼痛啊!
  但事实是,她最近夜里总会被痛醒、睡不好,腰上的伤也是,总在清晨和夜里发作、抽动不已。她心想,大约是天冷,身体也吃不消、在抗议吧!
  ***
  一个难得不太冷的傍晚,结束了矿道的搬运工作后,黑莫带着她和黥奴们到镜海边揹水,他吩咐黥奴们赶快砸冰取水,却神秘兮兮地把她拉到一旁、对她说:「你陪我去小屋那儿好不好?」
  「不要。」琪卡丝挑眉,懒得搭理他,回身掀开桶盖、准备装水。
  黑莫颊上泛红、态度诚恳而着急地说:「芬媞给了我一条发带,让我想见她的时候就绑在树上,可是我怎么绑都绑不好,你肯定比我会弄这个东西。帮帮我啦,拜托嘛!」
  琪卡丝不忍心拒绝他的苦苦哀求,只好勉强同意,接过发带在他指定的树枝上打了个漂亮繁复的花结,她熟练而快速的手法看得黑莫惊呼不已、连连夸赞。
  少年感激涕零,拍胸脯保证回去后要偷些真正好吃的东西给她。他还谄媚地说了许多好话,甚至答应替她揹一旬的水,只要她肯教他打那个结。
  她没有回应,心思全在那条发带上。那发带的质地摸起来很像是瑟达岛的菲雅绫,瑟达岛向来以产高品质的织品而闻名,菲雅绫更可说是个中翘楚,每年只有少数几匹成品,仅提供各地皇室和贵族使用而已,价值非凡。猎户家的女儿如何用得起这样昂贵的奢侈品?
  两人耽搁了些许时间,待回到湖畔时,黥奴们早已把水装好、安静等待着。琪卡丝揹上桶子,踏上返回哲卡勒的路途。
  一路上,黑莫看似心情很好,嘴里一直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儿。人工开凿的道路两旁还保有原来的森林风貌,除却稀疏的虫鸣鸟叫,最吵的就是那个正在恋爱的少年。
  琪卡丝凑到少年身旁,小声问出心中连日来的疑惑:「黑莫,为什么黥奴总是那么安静,不会反驳也不会抱怨?」
  原本还哼着歌的黑莫顿时收了声,他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闷闷地说:「他们是不得已的。」
  「为什么?」她不解。
  黑莫深吸一口气,才缓缓说道:「因为他们是叛国的罪奴,原本唯有一死,但统领大人向暗君献策,让数千人互相厮杀拚搏,只要受了重伤,便会被两旁士兵射死。最后剩余七百名手脚完好的奴隶免除死刑,虽是活了下来,但统领大人下令割了舌头、毒哑了嗓子,在脸颊黥上深色墨印、他们只能终生劳动直至死亡。」
  「黑狼统领?真想不到他是这样的人。」她大吃一惊。在她心中,黑狼虽然行事不算温和,但总不至于如他所说的那般残酷。
  「统领最痛恨背叛!而且他还有个外号叫血瞳魔狼,听说他会在夜里兽化成狼,带领狼群潜进夜里探查,揪出背叛暗君的人。你千万别直视他的红眼,那双不祥的眼会迷惑人!」黑莫信誓旦旦地警告。
  煞有介事的模样让琪卡丝不小心笑了出来,这种无稽之谈比起有关她的乡野传闻简直不遑多让!
  见她不以为然,他皱眉认真地说:「别笑!统领这么年轻就当上真殷红,其实都是拜他那些残暴、冷酷的手段所赐,听说暗君